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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回塑轨迹

    天邑天阙石窟所遇到的那次危机最后能化险为夷,天邑官方公开的资料和民间的传说迥然不同。民间的传说是勾天启尸体的出现发生的转机。但在后来所有对这件事情有关的官方记载中统统都抹去了勾天启尸体拦车一事。因为是传说不是官方文件,自然可信度就大打折扣。


    有关勾天启的传奇在岁月的风中,不停的被人们摔碎、粘贴,再组合和再加工,如一片远去的云彩,变幻着各种形状和姿态,飘飞在梦幻的天空,让人可观可闻可思可想。但又难以触摸,难以相信,难以印证。再后来当天邑天阙石窟撰写天邑天阙石窟志时,地方报纸《天邑日报》用大篇幅报导了当年被称为“浩劫”和“动乱”时期中发生在天邑市的那一场,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与那个特殊的年代相悖的天阙石窟保卫战。王希铭从那些资料中抽出一张已经发黄的《天邑日报》,在《天邑日报》的第二版上大标题写着“保卫天阙”。他展开了报纸,推了推老花镜认真看着:


    今天到过天阙的游客会看到天阙石窟到处可见的石刻雕像残缺不全,误认为是在文革期间遭到了破坏。游客们产生这样的联想是正常的。因为在那十年的浩劫中,给人们留下了太多的缺憾。但就天邑天阙石窟而言,有太多的人并不了解当年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天邑天阙石窟这座世界石刻的宝库能得以保留下来,实是难能可贵。


    一九六六年八月,“破四旧”运动在全国兴起,持续的破坏性运动在全国各地普遍发生打砸文物的狂潮。这股狂潮也波及到了有着十六朝王都之称的天邑市。先是被誉为东方“释源”、“祖庭”的鸿胪寺遭到大规模的破坏,寺里所有的佛像被砸毁,珍贵的藏经被焚烧。次日天邑天阙石窟也变成了破坏的目标。


    位于郊区天阙石窟附近的天邑市郊区中学和天邑市内较有影响的红光中学的大批红学生集结,闯入了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中国三大石窟艺术宝库之一的天阙石窟,准备对天阙石窟采取“行动”。


    大规地模破坏在即。中华文明乃至是人类文明的瑰宝天阙石窟在寒风中颤栗,无可奈何地在等待着一场无妄之灾的到来。世界文化遗产损毁的历史上,惊世骇俗的一幕就要在这里发生。


    在当时的形势下天阙石窟保管所的同志们,成为严重的弱势一方。他们面对情绪激昂、热血沸腾的红学生感到了力不从心和自己的渺小。如此严重的局面使他们忧心如焚,但却不能、也不敢进行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狂热的红学生们肆意妄为。他们把求救的电话打给市文化局和天邑市委,向上级报告事态的严重性。


    在这危急万分的关键时刻,中国共产党洛阳市委员会表现出了保卫祖国文化遗产的坚定信念。接到告急电话后,他们立即设法采取紧急措施。万般无奈之中,中共天邑市委书记丁杰稳定住情绪,想来想去他决定冒然一试,采取“以红制红”的方法,为保护住天阙石窟不被破坏作最后努力。


    主意拿定,丁杰书记立即联系了当时天邑市的最高学府——天邑工业大学的红卫兵。向他们讲明天阙石窟的重要性。请求他们能理解并出面制止。事后证明,这在当时是最为明智的选择,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天邑市工业大学接到中共天邑市委书记的电话,传达了市委书记要求工业大学的师生们,出面保卫天阙石窟的紧急通知。天邑工业大学的红卫兵接受了中共洛阳市委书记丁杰的那个不同寻常的求援电话,他们作出了迅速反应。没有片刻犹豫,甘愿承担起责任来,决定采取保卫天阙石窟的行动。因此是由学生们组织、完成了这一场保卫天邑天阙石窟的壮举。


    他们都是大学生,知道天阙石窟一旦被砸,将面临不可再修复的严重性。这在他们的心头沉沉地打了个问号,感到骇然。在这中共天邑市委书记充满殷切期望,而又无比焦灼的话语里,转化为他们成熟冷静和负责任的思考。他们深感责任重大,终于从遍地狂热的旋涡里站立起来,表现出保卫祖国历史文化遗产的高度自觉。他们要承担起历史所赋予他们的神圣使命。


    在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天邑工业大学的师生员工,团结一致,立即动员起来。学校车队所有司机全体动员,打开了车库大门,开动了学校当时的全部交通工具,几辆大卡车和大轿车,全部发动,为大学生们所用。学校附属工厂的工人,和个别教师听到了广播,也自发参加了学校的紧急集合,整个校园内人头攒动,一派大战将临的紧张气氛。有几位正在生病的学生,也跑下楼来,加入出发的行列。学生们一个个表情紧张严肃,像是大敌当前出征的战士。大家在学校门口、在车库前纷纷上车。一场保卫中国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行动,由他们打响。


    天邑工业大学的数百名师生员工,从学校所在的天邑西部校区,乘坐多辆大卡车紧急出动。


    由当事人回忆,那是一个阴霾满天、铅云密布的沉重上午。满载大学生的车队,狂飙般疾驶过着名的天邑“拖拉机城”,驶过传单遍地、口号震天、人群沸腾,正在进行“革命”的、动乱中的天邑市区,驶上了烟尘滚滚的天阙公路。他们要去执行一项本来不属于他们职责范围的任务。一项注定要将他们的名字载入史册的重大历史行动。


    天邑工业大学的数辆大卡车,狂风骤雨般穿过天阙街头,浩浩荡荡,抵达天阙石窟的北口。荣耀千载的天阙石窟,迎来了它显赫历史上最特殊、最值得隆重欢迎的一群客人。


    几百名大学生纷纷跳下车来,潮水般涌入石窟。他们首先把已经先他们进入的中学红学生们驱离开石窟,由他们的人排成人墙,封锁了石窟南北两头的路,严禁任何人进入。然后搜索整个天阙石窟,将仍然在石窟里活动的部分中学红学生清理出去。


    在天阙石窟禹王台前的空地上,一度忧心如焚的,天阙文物保管所党支部书记谷洁同志,激动万分。惊喜的双目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他站在台阶上,向天邑工业大学的大学生们介绍了情况。


    当时的形势,非常危急。天邑郊区中学的红学生,已经回去取砸烧工具。如果天邑工业大学的师生晚到一步,或者天邑郊区中学的红学生把工具如时送到,曾经光耀千载的天阙石窟,就必定会遭到致命的破坏甚至毁灭。


    这是一段多么奇特的、怪异的历史。满天浓重的阴云,黑压压含雨欲落。古老的天阙,伊水无波,万佛止笑。历史的脚步,好像凝固在这一时刻。这是一场非常艰难的保卫战,没有政治与政策的支持,理智告诉他们每一个人,他们的行为在与大气候相悖,谁也不知道后果是吉还是凶。但他们已经不再考虑自己的得失,只关心着天阙石窟的无量大佛们,决不能像天邑鸿胪寺一样,破砸烧破灭。如果说他们有罪,他们甘愿为自己的这次行动负责。


    三百多名天邑工业大学的大学生们和学校员工们在石窟南北两头以他们的身躯布置了警戒线,占领了天阙石窟的各个角落,并把全部闲杂人员清理出了天阙石窟。


    数百名大学生,有的在天阙街上买到了饭吃,大部分学生忍着饥饿,坚守在石窟。直到晚上学校才派卡车给同学们送来了馒头和稀饭。同学们一群群蹲在石窟门口,吃完了这顿简单而又特殊的晚餐。当天晚上天邑工业大学的部分学生随送饭的卡车返回学校。留下了部分学生在天阙石窟里坚守通宵。他们分布在石窟的各个角落,一个个提高了警惕,伴佛而沐星,枕戈待旦。


    根据天邑工业大学学生回忆,在宾阳洞前的学生没有床铺和被褥,就在地上铺上稻草和衣轮眠。夜晚寒气袭人,许多同学衣衫单薄久久无法入睡。他们坐在冰凉的石阶上互相依偎着,静静地等待黎明。他们知道不仅仅是他们,全校的老师和同学今夜都无法入眠。


    半夜里刮起了风,乌云开始消散。天阙两山上松涛阵阵,山腰里的无数洞窟黑乎乎的,像一个个巨大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们,像是在向他们致以谢意。月亮出来了,月光照耀着天地万物。他们遥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望着苍茫的天阙两山在夜色里黑黢黢的剪影,望着在月光下闪耀着粼粼波光的伊河水,陪伴着成千上万尊已经屹立千载的精美绝伦的石雕佛像,直到曙光降临,旭日东升。古老的天阙石窟终于避过了这场浩劫,躲过了那动荡、喧嚣的日子,迎来了平静的阳光下灿烂的新的一天。


    翌日上午,大约八、九点钟,中共天邑市委副书记祝纶受书记丁杰的委托,前去到天阙石窟,看望并慰问坚守在天阙石窟的天邑工业大学的学生们。他走上一个个洞窟,与同学们一一紧紧地握手。他仔细地凝视着那些疲惫的大学生们,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是那样的英俊。他被深深地感动了。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用当时流行的语言,向同学们表达了他的感情和谢意:“向工业大学的革命小将们学习!向工业大学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致敬!党和人民谢谢你们……”


    一场天邑市文化遗产保护的重大危机,在中共天邑市委和天邑工业大学学生们的共同努力下被遏制和消解了。


    天邑工业大学的学生们,克服食宿困难,轮流在天阙石窟驻守了整整一个星期,确保了天阙石窟的安全。


    今天当人们看到天邑天阙石窟安然无恙,千佛念笑,迎接着南来北往的游人时,不要忘记曾经有过那段阴霾的岁月。有那么一群大学生们,为了天阙石窟的安全,和永褒天阙石窟的艺术魅力,他们在自己青春的扉页上,写下了光彩的一笔。


    王稀铭把那篇关于天阙石窟保卫战的报道看完,又翻动着其它的资料看,他看到《天邑市志》中有一段记载,“天邑工业大学学生进驻天阙石窟住守一周,日夜看守保护,使文物未受任何破坏。”


    王稀铭把那些资料都看了,在这些资料中有关勾天启尸体的出现和天阙文物保管所事前接到的那个自称是勾天启的人打去的电话,和他用他的尸体阻挡了红卫兵们运送工具的汽车等像是人为地被剥离剔除得干干净净,一字未提。所以史舒霁没有让他看这些资料有情可原。这样的资料确实对他们的研究没有帮助。只能证明当年天邑天阙石窟得以保护的偶然性。若细品,还能从官方的资料中,品出来故意在掩盖着什么。这正是他们要研究的。


    纪世章进去时焦东林先和他打了招呼,史舒霁向他笑了笑,也算是打过了招呼。王稀铭把手里的资料放下,取下了老花镜抬起头来说:“小纪来了。你坐……”


    纪世章看着满桌子的资料和图片,他问道:“有进展了吗?”


    王稀铭说:“焦同志送来的这些图画,还是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根据我们已经掌握的资料,我们进行了充分的研究,这个‘苏解放’每次出现的逻辑性,和目的性很强。不像是别的传说,很难有证据支撑。这个‘苏解放’的出现是有证据支撑的。所以我们看到了希望。


    “今天叫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鸿胪寺和天邑石窟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这在你的小说里也写到过。我刚看了官方报纸上有关当年天邑石窟没走鸿胪寺的老路遭受破坏的报导。官方的报导中没有提别的事情,只说是天邑工业大学的师生保护了天邑石窟。这和你们说的就有些出入。”


    “公安局的焦同志也说他们以前在鸿胪寺派出所干过的老所长,对发生在鸿胪寺的事情也讲到过。鸿胪寺寺里寺外都发生过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焦同志讲有些事情现在还时有发生。听说你和鸿胪寺的方丈熟悉,我们想去鸿胪寺看看,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


    “这没有问题。什么时间去?我和法明方丈联系一下。”纪世章没有推辞道。


    王稀铭看看焦东林说:“看焦同志有没有空闲……”


    焦东林回道:“我没有问题。现在我是配合你们,听你们调遣。只要能把‘苏解放’的案给破了就是我最主要的任务。正好今天我抽出了身来。暂时队里没事我和你们一块去。”


    王稀铭又看看史舒霁,问道:“看下我们的时间,安排一下去鸿胪寺。这非常有必要。”


    史舒霁关心地问王稀铭:“您也去吗?”


    “鸿胪寺没多远,我也去。”王稀铭回答得很坚决。


    刘国政关了投影仪和电脑说道:“去的话我让准备车。”


    王稀铭转头对纪世章说道:“小纪。你和鸿胪寺方面联系一下,我们现在过去。焦队长的工作很忙,难得有空。”


    纪世章一边答应着一边掏出手机给法明方丈打电话。与法明方丈联系好后,焦东林和秦大树都换了便衣和纪世章坐一台车在前。王希铭、史舒霁、刘国政一台车跟在后边。车在鸿胪寺大门外的广场西侧停车场泊好了车,他们都围着王希铭院士慢慢地步行向鸿胪寺的山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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