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停车场到鸿胪寺的山门还有一段路,路两边做小买卖的摊贩把道路堵窄了许多,使得过往的游人显得拥挤起来。在旅游景区这样的热闹随处可见,不分南北东西。商贩们所卖的商品也大同小异,多都是出自义乌一地,无非是各种吊坠、帽子、拐棍、扇子、高分子材料浇注的仿真古玩、不值几个钱的真假玉镯等。寺院景区又多了焚香,卖香的摊位一个连着一个,各种焚香一堆堆摆在摊位上。一个卖香的妇女见他们一行六个人走来,看着一个个都像是吃公家饭有钱的主,妇女忙离开她的摊位手里抱着一捆焚香几步抢在他们面前,用沃原话很是热情地喊着:“老板。这位女士。你们进香吧。鸿胪寺的佛可灵了。求啥有啥,想当官的当官,想发财的发财……”
纪世章对那女摊贩开玩笑道:“这样灵你还卖什么香,你去给佛把香一烧,让佛给你个市长当当,还用你一天到晚在这里忙?”
那女人脸红说道:“俺不是没那个命吗……”
秦大树职业的习惯上前去就要推开那个女人。王希铭是院士,史舒霁、刘国政都是科学家,保卫他们是他的职责。他把那妇女挡开带有训斥地说:“离开!离开……”
那妇女整天在这里摆摊,各种各样的人她见得多了。秦大树又没穿警服,她就冲秦大树嚷道:“不买就不买,你凶啥凶!”
王希铭显得有几分尴尬但也不好说秦大树什么,他们继续向前走去。在一处路边的台阶上,有几个算命的人,面前地上都摆着“周易神算”、“六课真命”、“不灵免费”等粗糙的地布。这些人男女都有,年龄都在五十岁上下,一看多是在庄稼地里被太阳晒黑的脸皮,暴露着他们的第一身份。大家簇拥着王院士,没有人关注那些连江湖术士都算不上的算命人。
突然一根木棍插在了王希铭的脚前。王院士没有注意,左脚绊住了棍子,身子不由向前倾去。还是焦东林手快,忙伸手扶住了王院士,这才没有被绊倒下。大家都不由一惊,路上走得好好的,怎么会有棍子插在王院士的脚前……秦大树往棍子出现的地方看去,见是一个戴着墨镜算命的瞎子像是故意地把他手中的棍子插在了路上绊人。秦大树从地上把那棍子拿起来,气急败坏地捣着那个算命的瞎子斥道:“你想干什么?!”
那瞎子不躲不怯地仰着脸说道:“我是一片好意,他今天不该来鸿胪寺。我让他一绊,他还能多活几天。我要是不绊他一下,他怕是出不了今天了……”
瞎子这样一说,纪世章、焦东林都怔住了。史舒霁看看那个算命的瞎子。只见他是个中年男人,眼睛可能是真瞎了,脸总是朝着一个方向不动。她制止住还想训斥那个瞎子的秦大树,问那个瞎子:“你能再说详细一点吗?”
这时王希铭院士被刘国政和焦东林搀扶着也站住了。只听那个瞎子说道:“老鼠子时出行。这大白天的出没于市会遭人追打,死多生少。我一片好意你们不知感激,还向我凶来,实在不可理喻……”
纪世章、焦东林、秦大树没有听明白瞎子在说些什么。王希铭院士和史舒霁似乎听明白了。王希铭不动声色地看看那个还在仰脸无物地朝着前方伸出脸去的瞎子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今天不宜来这里?”
那瞎子说道:“既然来了,这是天数……”
这时纪世章看看那个瞎子,发现他戴的墨镜边上有一处陈旧的伤疤没有盖住,他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前去不由分说伸手把瞎子戴的墨镜摘了下来。果然见瞎子没有眼珠的眼眶像是有过外伤,一团团肉瘤揪着长得很是吓人。纪世章惊异地问他:“你是小宝,郭廷轩的儿子?”
那瞎子没有回答他,伸着手说:“把眼镜还我……”
纪世章只好把眼镜又帮他戴上。
那瞎子眼镜戴上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根棍子捣着地一步步走去。嘴里还在嘟嚷着:“好好的生意被你们搅了……”
“你认识他?”焦东林问纪世章。
纪世章答道:“我以前因为勾老师的事到寺后村采访过。那时他还是个孩子……”
史舒霁问:“你书里写的那个,眼睛瞎了的小宝就是他?”
纪世章点了点头,他站着没动两眼还没离开走去了的那个瞎子的背影。秦大树很是不解地问:“这就让他走了?”
王希铭院士说道:“我们去鸿胪寺吧……”他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除了王希铭本人,只有史舒霁和刘国政知道王院士是属鼠的,一九二四年生。史舒霁什么也没有再说,让刘国政和她一道搀扶着王院士,像是真的会有什么不测要发生似的。
纪世章的心里乱了,尽管此时他还不知道瞎子小宝说的老鼠是指的王希铭。但他过了这么多年后,又碰见这个曾经带有传奇色彩的小宝,不知道会再发生什么事情。焦东林感觉到大家都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起来,直觉在告诉他那个瞎子说的话,像是说的是王希铭院士。他下意识地向四周观察了观察,小声告诉秦大树:“你走前边,多注意点。”
秦大树不解地问:“小宝是谁?他们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多注意点。保护好王院士的安全。”焦东林警觉地继续在向四下里看着说。秦大树也被他们感染,处在了莫名的紧张之中。好在离鸿胪寺的山门已经不远,他们向着山门走了过去。正在这时,路边两个市场管理人员穿着制服正在训斥一个在路边摆摊的老太太。像是他们不让老太太在那里摆摊,老太太还在解释着:“这都是我自己做的,我不知道不能卖……”
一个市场管理人员不听老太太解释,威胁她道:“你走不走?不走我把摊给你踢了!”
老太太乞求他们道:“我又没有影响别人,你踢我摊干哈?我老了,自己做的小孩鞋来卖了换个零花钱,这碍着了你们什么事……”
“你还有理了……”那个市场管理人员话还没有说完,就一脚上去把老太太摆在地上的小孩子们穿的旧式虎头鞋踢了个大远。有一只正好踢到了焦东林的面前。
焦东林把地上的小鞋弯腰捡起,有些看不惯似问对那个身穿制服的市场管理人员:“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踢人家摊子干什么!”
那个市场管理人员见焦东林穿着便衣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还以为他们几个人是外地的游客,就冲着焦东林嚷道:“你是干什么的?该进庙烧香烧你们的香去,出门在外少管闲事!”
焦东林很少遇到敢这样口气和他说话的人。他看到那个卖鞋的老太太两眼含着泪水趴在地上捡拾被那个市场管理人员踢跑的鞋,他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味道。老母亲在老家和弟弟一起住,他因工作忙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去看过老人家了。面前这个两眼含泪趴在地上捡拾鞋子的老人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焦东林强忍下心中的怒火从身上掏出自己的证件,举在那个市场管理人员的面前给他们看。然后说道:“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队长焦东林。你私自用脚踢别人的东西,有暴力倾向违犯了治安管理条例。你再不向老人家认错帮她把被你踢跑的鞋子捡回来,我有权拘禁你!”
那两个市场管理人员知道了面前是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人,而且此人还是支队长先就怵了几分。但他们心里还嘀咕着刑警支队是公安局负责破案的,我们这是市场管理,要管是归商业局管又不归你们警察管。市场要怎么管理是我们的事,关你们公安局的什么事……可他们明显是踢了老太太的摊子让公安局的人看到了,事情要是闹大了闹到单位,单位也会看在刑警支队长的面子上批评他们没有文明执法,扣他们的奖金。那两个市场管理人员只好去帮着老太太捡鞋子……
焦东林对那个老太太安慰了几声,让她听从市场管理人员的安排找个允许摆摊的地方摆摊。还让那两个市场管理人员帮着老太太把地上的东西收起来给老太太找个能摆摊的地方,看着老太太把鞋子换了个地方摆好了。焦东林掏出自己的一张名片递给一个市场管理人员告诉他:“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们领导与我联系。”说着他和王稀铭院士一行向着鸿胪寺山门走去。
见他们一行人走远了,那个从焦东林手里接过名片的市场管理人员不服气地向地上吐了一口粘痰说了声:“一个破警察,装什么大尾巴狼。”说着他随手把焦东林的名片扔在地上扭身走了。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一个卖文玩古董的小摊贩看见了,他看到市场管理人员走远了,就好奇地把被市场管理人员扔在地上的那张名片捡起,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鸿胪寺门口的护门僧认识纪世章,相互“阿弥陀佛”后纪世章说明来意。护门僧告诉他方丈已经交代过了,请他们进去。
进到寺里就由纪世章带路直接去了法明方丈的禅房。他们见了法明方丈后,纪世章把大家一一向法明方丈作了介绍,大家非常客气地落座。有一个侍僧端来茶水放在他们各自面前。王希铭院士先开口对法明方丈说:“讨扰方丈了。”
法明方丈忙揖手念了阿弥陀佛后说道:“你们是贵人。寒寺多有不周,还请王院士多多担待。”
“没有,没有。我们前来是想向大师请教一些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王希铭征求法明方丈的意见。
“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知浅陋,不知道王院士所问为何?”
王希铭看看法明方丈就不再绕弯直接问道:“听说过去宝刹遭受劫难。有个居士原是上海下放在当地的教授,他当时在现场为保护这里的希世珍宝贝叶经被人活活打死。当时的情况方丈清楚吗?”
法明闭上了眼睛又揖手念了声阿弥陀佛才开口道:“当时的情况贫僧还历历在目。勾居士为佛献身,感动静域。不知道院士想了解些什么?”
王希铭看看法明方丈,理一理思绪问道:“我们主要是想了解勾教授死后的一些事情。不知方丈可否记得?”
法明方丈没有回答,他微闭了双眼像是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在佛家的世界里无生无死,一切然然,万事皆空。勾居士死犹存是他的修为所定,贫僧不可枉议。阿弥陀佛……”
“我想知道的就是他的死犹存,希望方丈明示。”王希铭经过太多的事情,他也结识有不少的高僧并没把法明和尚的话太放在心上,继续追问着。
法明方丈只好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讲给王希铭他们听:“勾居士是丙午年丙申月丙辰日未时,被村民暴毙于藏经阁下。事后我前往当地的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出警并拍照做了记录。勾居士的尸体就躺在这后边的弹房里,当时寺里为他简单设了灵堂。那时寺院里的方丈是释印师傅,他带领我们晚上偷偷给勾居士作了道场。我想你要问的是第二天的事情。”
“第二天的事我也是至今不明。勾居士的尸体一会儿在一会儿又不在,不知所踪。最后是在离这里三十多里的一个路口发现了他的尸体。因他尸体的出现才使天阙众佛没有像鸿胪寺一样遭劫。当时的鸿胪寺派出所有个姓王的所长,是他一直在处理此事。如果他人还在的话,据体的情况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他知道得会更详细。贫僧所知就是这些。”
王希铭不再问了。他看过秦大树对王廷展访问的纪录,不需要再去问了。只是想确定一下勾天启的尸体能在几十里外的地方出现,这是非自然的力量还是人的行为。看来从法明方丈这里他无法得到答案。但是另一个人鸿胪寺当时的主持释印方丈,或许只有在他那里才能有所发现。王希铭继续问法明:“师傅可知道当时这里的释印方丈,他今天还在吗?”
法明答道:“当时鸿胪寺遭此劫难,我师傅深责自己,他不能面对劫后的宝殿就把这里交给了我。他回了降灵山闭门静修,前些年在降灵山华觉寺圆寂。”
王希铭听到此略感遗憾。他想再问法明些什么一时又想不起问他什么。突然就想起了来时在寺外遇到的那个算命瞎子,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北京工作很少来过天邑,那个人不可能知道他的情况。他又是怎么知道他是属鼠的?如果纪世章认出他就是寺后村那个自小身上发生过一些不可解事情的那个小孩。只要人还在,他觉得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突破口。于是王希铭就向法明方丈告别:“打扰师傅清净了。我们告辞。”
法明站起相送,一边说道:“快到了用斋的时候,不妨在这里用斋后再走……”
“谢谢师傅!时间不早了,来日再来拜访……”王希铭心中有事执意要走,法明方丈就没再挽留。
一行人离开了鸿胪寺,王希铭问纪世章:“现在还有时间,你领我们去寺后村见见那个算命的。他是现在唯一可见的在他身上发生过超自然现象的人。”
纪世章带大家就开车直奔了寺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