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地方上的招商引资项目,招商成与不成宴席招待一番是少不了的,何况纪世章、周艳丽和白天声在这里邂逅有说不完的话,白天声必须尽他的地主之谊。
酒桌上不管会不会喝酒,愿意不愿意喝酒,既然坐上桌了比酒还热情的是人。你敬来我敬去的大家都没有少喝。不管以后的事情发展如何,开始的酒是一定要喝得高兴的。
白天声本就不胜酒力,但他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纪世章和周艳丽心里是真的高兴,就破例多喝了几杯。县委办公室主任见领导们都喝得差不多了,酒席也该结束了,想让领导们各自回去休息。再好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县委办公室主任就主动站起身佯作征求领导们的意见:“今天的酒席大家都喝得非常高兴,这预示着崤山景区的旅游开发项目一定会成功。”
“客人们都累了一天了,该让客人们去休息了。各位领导,我们共同把各自门前的酒干了,让客人们去休息好吧?”
白天声借着酒意向办公室主任一摆手说道:“你们都可以结束了,明天都还有工作……我们留下还有话说……”说着白天声站起身离开酒桌坐到了沙发上,服务员忙给他端来了茶水。
其他作陪的领导都站起身来一一和纪世章他们握手告别。白天声见人都走了后叫着纪世章:“纪师傅你,你坐下。他们走了,我们说说话……这么长时间我们没见了,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你们……”
纪世章他们也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周艳丽见白天声真的有点喝多了,服务员端上的茶水放在茶几上他也没有喝,就端起茶杯递给他:“白书记。你喝茶。压压酒……”
白天声接过茶杯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喝多了。见到你们高兴。我还从来没有喝这么多过……”
纪世章接过话:“没有喝多。喝多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喝多了。只有没喝多的人才会说自己喝多了。”
白天声笑笑道:“这是你们作家的逻辑,作家的逻辑是不讲逻辑。什么时间你听说过我会喝酒?”
“在厂里你是领导,我是工人,领导喝不喝酒也不会告诉工人们。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喝酒。”
白天声笑斥纪世章:“一派谬论……”
周艳丽也附和道:“你还能说过作家。”
纪世章问周艳丽:“你到底算是哪边的?”
周艳丽笑着答话:“没见到白书记时我是你那边的。见了白书记我就是白书记这边的。”
“这么快就叛变了,你可真势力。”纪世章说着周艳丽像是想起什么,他问白天声,“白书记。我记得你离开厂里后是去了市委党校当书记了,什么时间来到了这里?”
“我从党校调到了这里。沃边的名字,听起来是不是有几分流放的意味在里边?”白天声喝了口茶随口答道。
纪世章回道:“不能这样联想。当年班超被放在西域不许还朝,是他保了西域三十余年的安定。没有人说他是流放,他是西域都户,堪为大用。怎么能是流放?”
白天声哈哈笑着说:“谢谢你把我与班都户比。大用不大用的谈不上,但你们这次来沃边投资被我赶上了,我希望能发挥点作用。”
“不瞒你们说,沃边县在前些年经济发展非常迅速,成为了沃原经济的一个亮点。可这几年却在走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把我调到了这里一是上边领导想看看我的能力,能不能扭转局面。二是我年龄也大了往上没有了晋升的空间,照顾我的面子好歹给个实职让我过渡到光荣退休……”
纪世章听了不太理解地问:“为什么这几年这里的经济会下滑?”
“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插过队还能不知道?”白天声觉得纪世章似乎不应该提出这样的问题。“这里是山区,地质复杂,地下蕴藏着许多矿藏。主要是金矿、锂矿、铝矿、钨矿、钼矿等。改革开放后地方上急于发展经济,大量的资本涌到了这里,许多个体私营在这里开矿。私营企业规模有限,开采技术落后粗放,经过了一二十年的几乎是掠夺性的无序开发,不但破坏了地下的矿床和地上植被造成了极大的浪费,还给这里到处留下了尾矿和矿业废物,严重破坏了这里的地质地貌污染了环境。洗选矿石留下的大量有毒废矿,污染了原本是青山绿水的山区生态及地下水源。”
“国家在发现这一问题后下大力气开始整顿。但沃边县很特殊,这里少有正规的国家开矿企业,几乎都是些大大小小的个体矿主和外来资本的掠夺性开采。有富矿时他们把富矿开采了,到后来成了贫矿时这些人见利涧不大,加之国家开始整顿干预禁止私挖乱采,还要让他们修复被破坏的环境。这些人就一个个挣够了钱后溜之大吉。有人带着钱去了国外,有人用开矿挣的钱去做其它投资。由此沃边县的经济就大幅度地下滑。”
“他们把沃边县的山山水水掏挖得千疮百孔,然后一拍屁股走了,留下个烂摊子今天还得让政府投入人力物力和资金,恢复生态。所以你们这个时候来搞旅游开发正是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恰正逢时。”
“咱们算是自己人了,我不妨如实告诉你们。以前也有人来考察过看上了崤山的环境,想在这里搞旅游开发。县里有关部门也进行过考察评估,几度也想开发崤山景区但都被资金困住,感觉到开发的难度太大,投入的资金太多,县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后来都不了了之了。”
“你们既然来了,一定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不要操之过急更不要盲目。”
“这件事单凭激动和热情是不够的。我希望你们不干则已,要干就必须成功,干出个名堂来。否则我不但对你们无法交代,我对上边以及三十万沃边县的人民也无法交代。我年龄也不小了,不能让我抱憾离休。要是失败了不单是你们的损失,我也不想离休前再丢这个人。”说着白天声以真诚的目光一一看着他们,投去他的信任和关心。白天声的意思非常明白是在告诉他们,如果没有准备好,就不要干这件事。
在场的人,虽然纪世章和周艳丽是主张开发崤山景区的主角,但他们背后的金主直接投资人是纪景义和他背后的北京鸿远信托基金。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纪景义,只见他不慌不忙,毫无顾虑地说道:“谢谢领导!我到实地大致看了看,感觉开发的前景还是有的。”
“白书记也说了关键是资金问题。没有大量的资金投入,像这样的大规模开发就只能是句空谈。但光有资金也不行还得有地方政府地支持。地方政府必须愿意合作开发并表示出诚意来,我们这边才能有信心。也只有这样这件事情才能做成。要是只凭我们没有地方政府的配合,我们就是有再多的钱在这山高皇帝远的野山蛮谷里也会是一事无成的。”
白天声听纪景义这样说,自己就必须要亮明态度便信心满满地表态道:“这个没有问题。地方政府一定会全力配合并给以最大的支持,有我在这里这一点你们不必再有顾虑。”
纪景义笑笑说道:“我说的支持不是鼓掌、标语、文件和开几个会议那样的支持。而是要有具体的举措比如政策什么的。”
白天声不加犹豫地说:“这也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给你们最优惠的政策。只要我在这里一天,我一定会在各方面为你们大开绿灯。我要的只是你们能真正地把项目落地带动一方经济活起来。”
谈到这些纪世章和周艳丽都没有说话。纪景义是投资人,谁拿钱谁说话。白天声是代表地方政府的最高权力,他们俩是干活执行的人就在一旁听着。
纪景义很认真地对白天声提出:“如果想让项目尽快落地,现在就有一项工作需要地方政府尽快去做。”
“什么工作?”白天声问道。
“首先对实地勘测,然后找专业团队尽快对白水涧景区进行设计。比如可以去清华大学找他们的建筑学院,让专业的团队来实地考察对景区进行科学的规划和设计。等设计完成后我们根据具体的项目才能决定资金的投放。那时就可以很快进入实质性的工作,让项目落地。”纪景义讲得很认真,像是他是领导白天声得听他的似的。
白天声知道提前对景区做好勘察设计是必要的,连个设计都没有开发就只能是句空谈。但去找清华大学来设计这是要花费一大笔费用的。涉及是开发方的事还是地方政府的事,这让白天声一时糊涂了。如果是开发方的事开发方去找专人设计是应该的,这与地方政府就没有关系,费用自然是要由开发方出。地方政府不是开发方,纪景义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白天声不明白纪景义是什么意思。见他是晚辈又是纪世章的儿子,就不带绕弯地问道:“景区开发设计的事应该是你们的事情吧。你和我谈这事是什么目的?这我不太明白……”
“白书记误会了。”纪景义忙纠正道,“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项目,占的是自然资源,这就是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必须要由地方政府的合作。我们要在这里投资大几十亿地方政府如果不介入参与是不行的。我到现场看了那是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山地,涉及到当地的原住民和国家山林土地的使用、森林保护等诸多的问题。那里的所有权也非权属一家,如果没有地方政府相关机构的介入参与开发,单凭我们来开发这是不现实的。”
“我知道全国各地都有这样的开发以失败告终的原因就是没有地方政府的参与,自己在盲目干。我们的国情和现实不允许这样,所以我们希望地方政府能以实际行动表示出对这件事的重视,这样我们才会有信心。否则地方政府在旁观,我们在跳舞。这样只怕这个舞跳不潇洒。”
白天声大概听明白了纪景义的意思,他是要把地方政府捆上才能放心地投资。一般引进资金开发投资方都是独立的,并不想让地方政府介入。用到地方政府时让地方政府解决具体的问题就行了。而纪景义主动提出了要让地方政府介入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表态,就说道:“需要地方政府为你们做什么,地方政府一定为你们出面……”
“不。不是那个意思。”纪景义继续向白天声解释,“白书记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必须要有地方政府参与开发才行。”他强调道。
“地方政府怎么个参与开发?”白天声仍然是不太明白,他看着纪景义继续问。
“投入股份。地方政府要成为崤山白水涧景区的股东之一直接参与对景区的开发。”纪景义说得很坚决没有给白天声留商量的余地。
“你是让地方政府入股开发?”白天声确认地问。
纪景义答道:“是这个意思。白书记是不是考虑到了钱?”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提钱什么都好谈,一提钱就不好谈下去。为了不让白天声产生误解,纪景义提醒白天声:“钱的事不是太大的问题,我们不会让县里为钱的事作难。我知道这里地方政府的钱一般都不会太宽余,特别像你们这样的山区县。我让你们地方政府入股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真要你们拿出多少真金白银来参与。比如让先期对崤山景区进行专业的设计,这就是你们参股的投入。而不是让你们直接投钱。”
白天声没有马上答复,只是听出纪景义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他虽然没有明确答复但当场表态说:“这个可以考虑。”
纪景义就又扯上了白天声和纪世章与周艳丽的特殊关系:“既然白书记和我爸还有周阿姨都不是外人,我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咱们把话就挑明说。”
“地方政府要想引进资金推动地方经济的快速发展只有态度是不够的,在这一点上北方要比南方差得远,所以南方的经济发展就比北方快得多。比如我们鸿远信托基金准备在这里投五十个亿,甚至更多。地方政府就得表示出点诚意来才行,不能只当旁观者。要是那样仅是因为我爸和周阿姨他们在这里插过队,我就把大几十亿投到这荒山野岭上,是绝不可能的。”
“我们的信托基金本身就是以投资盈利的。但在正式投入资金之前地方政府要先做好基础的工作,比如三通一平及前期的景区设计等。等具备了投资条件后我们才能前来投资。否则就那一片荒山,路不通,电没架,连个设计构想都没有,我们是不可能把钱往这里投的,不仅是我们不会换谁谁都不会,这些是吸引资金前来投资的必要条件。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又是我爸、周阿姨他们的第二故乡,白书记您又是他们的老书记。我们可以与地方政府先签定开发协议,地方政府负责前期的工作。只要前期工作完成我们的资金马上到位,进入实质性开发。”
白天声没有接话,他不能说纪景义讲的就没有道理。要想引进资金地方政府只动嘴皮子,坐在一边当旁观者显然是不行的,是要有所表示才行。这种表示正如纪景义所说仅有开会表态也不够,还得有实际行动。
这是个需要对方投资几十亿的大项目,地方政府做好前期的基础工作并不为过。如果在此问题上太过计较最后对方不来投资让项目落空,就有些以小失大,得不偿失了。但就是这些最为基础的投资,拿三通一平来说,仅修一条从沙河镇通往白水涧后山的路就不是一件小事。几十公里的山区公路要架桥打洞的,没有几个亿就难以修成。还有电和通讯等又会有不小的投入。这些钱他知道沃边县一时很难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