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一直欠着教师们的工资没发,白天声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逼着县财政,哪怕公务员们的工资不发也要给教师们的工资先发了。为此他得罪了县上的公务员们,背地里不时有骂他的声音,说怎么难听就有怎么难听。现在要为崤山景区的开发,前期就要县里投资几个亿,白天声知道这根本就办不到。要是这样,他宁愿崤山景区暂不开发,不是他不想开发而是他办不到。但这些想法又不能直接说出来,白天声只好对纪景义说:“这件事今天提得太突然,我会尽快与有关部门研究研究。如有可能尽量满足你们的条件。”
纪景义听出了白天声话中的意思。凭沃边县的底子让他们拿出几个亿去修那条沙河镇到白水涧后山的路,他们别说没有这个能力,就是有这个钱也不会花在这上边。景区是你们来开发的,将来的收益人是你们。修路是景区建设的基础设施,怎么能让地方政府给你们修路。纪景义从白天声脸上的表情,看出他会这样想,于是就指着墙上白天声和其他几个人握手的一张宣传照片。照片上写着“白天声书记,与交通部领导在商谈山区帮扶事宜”纪景义就问白天声:“白书记,咱们沃边这里是不是交通部的帮扶对口地区?”
白天声不知道纪景义问这是什么意思,就点点头答道:“是。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从沙河镇通往白水涧景区的路,可以让交通部帮助你们修。不需要你们县里出钱。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纪景义把话说得很明白。
白天声却不以为然说:“交通部在这里帮扶,主要是解决山区不通公路的问题,他们只修从县城通到各乡镇的路。比如你们去沙河走的那段,县城到沙河镇的公路就是他们帮助修的。而沙河镇到白水涧如果不是你们来开发旅游,那段路就准备废弃的。”
“山里的几个村子再找不到发展经济的抓手,县里就准备安排他们搬出山区,恢复林地。所以没有理由让人家帮助修那段路。就是说了人家也不会修。”
纪景义没有围绕这个问题再与白天声多谈,只告诉他说:“交通部的事,我回北京后再说。你们去个领导与交通部对接,递上你们的修路计划就行了。别的工作我们来作。白书记有时间的话也可以亲自去趟北京,在北京我们帮你们与交通部协商。这个问题不会太大你放心好了。”纪景义说得很是有把握的样子。
白天声一听由他们与交通部协调此事,这当然可以。交通部只要答应了给他们修那条路,不用县里掏钱,这是再好不过的了。他说:“这样当然好。如果你们在北京能与交通部说得上话这个问题就好解决。我们在下边,有些要求太过分了是不好张口的。”
白天声心中释然了许多,只要交通部愿意把沙河到白水涧后山的路给修了,崤山景区的开发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况且那段路以前开矿的企业为了向外运矿石已经修成了沙石路,有一定的基础,再修会省不少的事。他记得为这件事好像向扶贫组的驻地领导提过,希望交通部能把这段路给修成柏油路,要不然已修的路基就废了。交通部的驻地领导还到现场看了看,认为修那段路毫无价值就非常干脆地拒绝了。理由是主要是帮助山区人们解决交通不便急待解决的问题,而那条路只通向白水涧,况且这山里边的村子以后很有可能要搬出大山,这不符合帮扶目的,所以拒绝拨发资金。
地方政府没有钱加上白水涧的经济一直发展无望,这事就不再有人提起。那条路自从矿停采也不再往外运矿石了,就废在了那里。如果鸿远信托真能与交通部的领导说得上话把那段路修了,这何乐而不为。
纪景义没有犹豫问白天声:“你们什么时间到北京去?我们帮助你们联系交通部。”
“既然这样,那就越快越好。”白天声也不再犹豫。
纪景义说道:“等我回到北京那边联系好了就告诉你们。修路的事可以帮你们解决,景区勘察设计的事你们要尽快与清华大学联系开始工作。设计的钱和修路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了,白书记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白天声看纪景义年纪轻轻的说话却很是老练,还有种见过世面的稳重,给人以真正干大事的人才会有的作派。想想他们若真能说服交通部把那条路给修了,景区的设计费用和修路的费用想比就不值一提了。他当即就答应:“我们尽快安排,没有问题。”
白天声在送大家去招待所时和纪世章走在一块,由衷地说了句:“你这个儿子不得了……”
纪世章没有说话,他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儿子给搅乱了。儿子想的什么他感觉自己当爹的根本就不知道。原本是他们来开发白水涧只是想让儿子解决资金的问题。在白天声的面前儿子却成了他们的总代表似的,轮不到了自己说话的份。有些问题连与自己商量都没有商量,就那样正儿八经地与白天声达成了口头协议。
纪世章一行回到沃边县被安排住在县第一招待所。纪世章父子住同一间房里。两人没有急于洗澡休息,纪世章在沙发上坐下,他问儿子:“今天你和白书记谈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纪景义看都没看他,一边在解着领带一边答道:“没有意思。我是提醒他们哪些是他们地方政府应该做的事。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把路给修到白水涧后山。而且景区前期的设计也要他们去做。等他们把这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们再进入开发,我理解得对吧?”
“不全对。还有许多他们应该做的工作,今天没有谈。”
纪世章想起儿子曾和白天声说过要让地方政府入股,他就问儿子:“你准备让地方政府入股,你给他们多少股?”
“这要看他们的投入来定。”
“和地方政府很难打交道的。他们要是成了股东我们会很被动的……”纪世章不无担心地说。
纪景义毫不在意:“你担心什么。我要投五十到一百亿,地方政府能有多少钱投?公司股份是拿钱来说话的。比如有人在股市里买了几手茅台,他就也是茅台的股东之一。茅台集团上层开会这些人有资格参加和发言吗?如果他们地方政府有这些钱那就不让你们来开发了,他们自己早就开发了。因为地方没钱所以才会欢迎外人前来投资开发。只要他们想引进资金撬动地方的经济发展就得做出他们该有的样子来。这些白书记懂的。”说着纪景义已经脱下了外边穿的西服,挂在了衣架上回头和老爸说,“你先洗澡吧。我给你放水去。”
纪世章静静地躺在浴缸里,温度适中的温泉水浸润着他的身体。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想着儿子今天的言行。
纪世章曾有过对白水涧景区开发的设想,不知道在心里他想过多少遍了。是去北京找高级的设计团队来设计还是找地方上的三流设计团队设计,这决定着景区的品位和未来的发展。但不管是找谁设计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然而在儿子的嘴里轻飘飘几句话推给了地方政府,而且要找清华大学最顶级的设计团队。这件事虽然与景区开发的工程相比设计费只是很小的投入,可从沙河镇通往白水涧后山的公路这是要花一大笔钱的。在他的工程预算中仅这条路修通就要占总投资的四分之一甚至还会更多,如果没有这条路景区就会失掉开发的价值。但他怎么也不曾想到儿子会提出让交通部来帮助修这条路,这样他们就不用投入钱了。这是自己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或者说是自己从来没有敢想的事。甚至在自己所有的念头中就没有过这个念头。他就在想什么是差距,这不承认也得承认……
纪世章闭上了眼睛想着心事,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这些事情的解决如果是自己就只能用钱来解决,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能算是事情。有钱了谁不能解决问题,而用出钱还能解决问题这才是能力。他第一次在心中认可了老子不如儿子……
当史舒霁得知勾艳梅没有死的消息,她突然有种预感他们的研究工作可能要向前推进一大步。她想找纪世章问他知道不知道勾艳梅并没有死的事情。这事谈起来会话很长她就没有给纪世章打电话,而是打给了范雨寒:“在家呢还是在单位?”
范雨寒回答:“在家。下县里刚回来没去单位。怎么?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史舒霁问:“作家在家吗?找他有事。”
“他去沃边了,还没有回来。他不在家你就不来了?真不像话!”
史舒霁说:“吃醋了。这我还敢去吗?”
“吃你个大头鬼。爱来不来,做好手擀面我自己吃。”
“你想得美。擀着我的面,我马上到。”
史舒霁见到范雨寒时,范雨寒刚把面在面盆里揉好,她正把一个锅盖盖在面盆上醒面。范雨寒问史舒霁:“你们的研究有进展吗?那个‘苏解放’到底是什么?”
“我来找你家作家就是想和他谈这事。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情况……”她这两天牙疼,吸了口风问范雨寒,“有止疼片没有?这两天牙床发炎。牙有点疼……”
范雨寒一边去给史舒霁找药一边说:“喝水少了。我这有阿莫西林,你先吃一片……”范雨寒一边把药递给她一边去饮水机前给她接水。看着史舒霁把药吃过才问了句,“发现了什么新情况?”
史舒霁说道:“有人说‘苏解放’的未婚妻勾妍梅并没有死,还活在人世。”
范雨寒听了不由惊叫道:“你说的是真的?”
“看你激动的样子?这又不关你的事情。”
“我关心的是故事……她要真没有死这故事就有意思了。”
史舒霁不解地问范雨寒:“你也写小说?”
“我写什么小说……我是说,这个勾妍梅要是没有死她还活在人世,纪世章就有事干了……”
史舒霁有些不解地问范雨寒:“你是想让他去找她?”
“不是我让不让。他要知道了一定会去找她。”
“那你怎么办?”
“我还是我。他去找她关我的什么事?”范雨寒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
“你就这么自信。不怕他离开你?”史舒霁看着她问。
“本来就没有相合,何来的离开?他真去找她我会为他们祝福。”范雨寒说得很坦诚,但脸上还是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们正在说着话听到开门声,纪世章回来了。
史舒霁说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天邑真的地邪。”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纪世章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打趣地说。
“不是坏话是个好消息。你这次去沃边,有什么发现没有?”史舒霁问纪世章。
纪世章在沙发上坐下说道:“我去谈白水涧开发的事,能发现什么……你有什么好消息?”
“你坐好了。有没有速效救心丸之类治心脏病的药,先吃点药再听我说……”
纪世章白一眼史舒霁:“别卖关子了我心脏好得很。除非你怀里抱着颗原子弹……”
“还真是颗原子弹。你可不要被炸飞了。勾妍梅还活着,没有死……”
纪世章一听,整个人呆住了,张大着嘴愣在了那里,脸上没有了表情只有说不清的是激动还是紧张。他问了句:“真的假的?她在哪……”
史舒霁看着他说:“果然被烤焦了。不知道她在但有人见过她,说她没有死还活着……”
纪世章猛一下抓住了史舒霁的胳膊,瞪大着眼睛着急地问:“谁见过她,这人在哪?”
史舒霁如实告诉他:“是秦警官从成西省带回的消息。你得去问秦警官……”
“秦大树?”
“是……”
纪世章站起身就要去找秦大树。范雨寒说了句:“面条和好了,等你擀面条呢……”
“你们等我回来……”他话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史舒霁看着纪世章不顾一切的样子匆匆离去,笑着对范雨寒说:“魂没了……”
范雨寒说道:“很感动……”
史舒霁说句:“你可真行……”
纪世章把电话打给了秦大树,秦大树正在准备东西要去上岭。他把手里的换洗衣服放进拉杆箱里一边接着纪世章的电话:“你好!纪总有事吗?”
“你现在在哪?我有事要见你……”纪世章很是着急的样子。
“我正准备去机场。你有什么事?”
“是谁说勾妍梅没有死,还活着?”纪世章直接问道。
秦大树松了口气:“是我在成西省听佟秋硕的姐姐,就是那个当年顶替勾妍梅上大学的佟红英,是她说勾妍梅没死,她见过她。”
“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纪世章一听是佟红英说的勾妍梅还活着,她见过勾妍梅便信以为真,急不可待地催问佟红英的联系方法。他要确定这一信息的真伪,但多么希望是真的。
“有。我发给你……”秦大树并没有多想,在手机上找着佟红英的电话号码。
史舒霁去医院里看王希铭院士时把勾妍梅可能没死的消息也告诉了王院士。王院士听了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对史舒霁说:“这件事你们要想办法赶快落实。如果这个勾妍梅真的没有死,她现在在哪里必须得找到她。”
史舒霁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要是真的没有死,可能会改变我们的研究方向……”王希铭陷入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