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对宗二保的传说,焦东林非常清楚不是空穴来风。宗二保的正常收入和他焦东林一样都是透明的,能挣几个钱谁心里都明镜似的。凭宗二保的工资收入不可能把孩子弄到香港去上学,也不可能在天邑能有几处房产。宗二保的弟弟买断了凯庭大厦下的二十八间门面房,花了一千多万。这么多钱从哪里来。有多少盗挖古墓的人被抓了放,放了又抓,只见他抓人不见被没收的文物,队里都说那些被查获的文物经宗二保挑挑拣拣之后,值钱的就被他留下,剩下不值钱的才会上交。上交的往往多还是赝品,假货,就是有几件真的,还都是卖不了大钱在地摊上摆的大路文物。而珍贵的价值连城的文物,经他的手查获过多少谁也不清楚,最后都被变成了他私人的……这些只是队里的兄弟们在私下里猜测议论,并没有谁真地站出来撕破了脸,拿出证据的。
在寇俊星当刑警支队长时正是天邑市文物走私的高峰期,宗二保和寇俊星走得很近,有人背地里议论宗二保都被寇俊星压了下来。没有人证、物证加上又都是自己的“哥们”,宗二保又讲义气出手大方,经常请刑警支队的哥们喝酒,大手大脚的从不怕吃亏,所以他人缘很好,就没有人想过要和他过不去的。包括他焦东林要不是为破案的需要,他也不会去没事找事地招惹宗二保。
宗二保从来也没有亏待过焦东林。有一次焦东林内弟的孩子想上市实验小学,因学区的划分他们户口不在这个学区又没有熟人,无计可施时就想到了在公安局的姐夫,求姐夫帮他找找人想让孩子上实验小学。
焦东林在教育局和实验小学都没有熟人,实在帮不上内弟的忙。正在为难时秦大树叫焦东林去喝酒,见他心中有事就问他遇到了什么事。焦东林把实情说了,秦大树没心没肺地来了句你找宗二保呀。这家伙在社会上认识的人多,他一定能办到。
焦东林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听秦大树这样说,他就给宗二保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宗二保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当时就满口答应。果然第二天就让焦东林的内弟去实验小学找到校长,事情还真给办成了。听人讲外区的学生要进实验小学关系近的一万,关系远的两万,没有关系的钱再多也进不去。焦东林就问宗二保:“花了多少钱?我内弟说要把钱给你。”
宗二保很不高兴地看看焦东林说:“焦队,你在打我的脸。咱哥们是什么关系,你和我说钱外气不外气……”
“可也不能让你花钱。你能帮这个忙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能再让你破费……”焦东林说着就掏钱要给宗二保。钱是他内弟交给自己的,焦东林听内弟说当时他给宗二保钱,宗二保坚决不要。孩子上学的事办成了再让人家垫钱心里过不去,内弟就把钱给了姐夫焦东林,让他转给宗二保。
宗二保见焦东林掏钱一下板起了脸说道:“焦队。你这是看不起我?我没有花钱,你给我钱干什么?难道我帮帮你的忙还得挣你的钱,这要让队里的哥们知道了,我还怎么在队里混?你把兄弟看成什么了……”
“可我听说上实验小学是得掏钱的……”焦东林虽为宗二保的仗义很感动,但不想让他吃亏还是要把钱给他。
宗二保说道:“你真要给钱,我拿这钱请全队兄弟们的客。真是的……我们谁和谁,这点忙算什么。实话告诉你吧,王校长他欠我的。”
“去年他老家的弟弟倒卖文物被我抓了。他通过人找到我要我放人,我给他办了,看在他实验小学校长的面子上没有罚他弟弟钱。社会上的事情就这样有来有往,这才是社会。现在我找他办事,他敢再向我要钱吗?”
焦东林听他讲得也有道理。事情要真是这样的话实验小学的校长是不会向宗二保要钱的。他听人讲每到开学季,就是实验小学的校长发财季。一个个通过熟人找到他接收区外新生的人,都是他挣钱的机会。仅这一项有人给他算过,他干这几年挣到手的钱就在大七位数,要真是这样他也不会在乎宗二保的钱。焦东林就只好把钱收起说:“那让内弟哪天请你喝酒……”
“这还差不多。”宗二保大大咧咧,全不在乎地答应了。
宗二保的人缘和在社会上的活动能力焦东林虽然看不惯,但这个人确实会办事也能办成事,在这方面他焦东林自知望尘莫及。所以宗二保不管在单位内部还是在社会上,办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不管别人怎么怀疑他有多么的不干不净,但他在缉私大队一干就是多年,没有人能动他一根毫毛。
寇俊星在刑警支队时没有动宗二保,他焦东林当了刑警支队支队长后就也没必要动他。在宗二保的背后还会不会有别的人,这是焦东林一直在考虑的问题。要不凭他宗二保自己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决盖不住天。这么多年了都在怀疑他监守自盗,黑白通吃,可他还能平平安安地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被寇俊星给提升成了正队长,也把副科升成了正科。大家都看出来宗二保的背后有人,那他背后的人又会是谁,仅是寇俊星吗……焦东林想,绝不会只是寇俊星。
宗二保一直在负责盗掘古墓和走私文物的案件,他和这个活埋三个人的命案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一连串的问题,长时间以来焦东林没有少考虑过,但苦苦找不到证据才使他们的工作难有进展。
当这个自称掌握有他们公安局的内情并知道北邙山上活埋人的案子是谁干的人把电话打给了他焦东林时,焦东林即使已经离开了刑警支队但他心中还是有种责任感驱使,一股热血涌遍了全身。
这个人说他谁都不相信只相信他焦东林,打电话要让焦东林去面见才肯谈。这些消息按照常规焦东林是应该告诉陶一智让他去处理的。陶一智现在是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可焦东林没有告诉陶一智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个自称掌握有他们公安局内情的人。想从他嘴里知道他们公安局内部,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情”。
焦东林一边开着车一边打开手机蓝牙和纪世章通着电话。他告诉纪世章自己正在开车,问他有什么事。
纪世章说:“超认知领域研究所的人又回来了,史科学家说她和你联系过感觉你很忙,像是遇到了麻烦。你出了什么事?”纪世章显得很是关心。
焦东林平静地说:“我没什么事,史科学家理解错了。我告诉她我不在刑警支队了,调到了法制支队。她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办交接,我问她有事没有,她说没事。一忙我就忘了和她再联系。”
“你告诉她尽管我不在刑警支队工作了,可他们要有什么事需要我的我仍然会积极配合。只要能把‘苏解放’的案子破了,我才能少了一块心病。”
纪世章一听焦东林调离了刑警支队,他觉得有些突然。在刑警支队干得好好的怎么会把他调到别处。尽管公安局的法制支队他不清楚是干什么的,可听着就像是文职,这和刑警支队的工作性质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怎么会被调到了那里?直觉在告诉他焦东林的这个调动很不正常。纪世章关心地问了句:“你的调动佟书记知道吗?”
焦东林很随意地说道:“不清楚他知道不知道,这点事也没必要惊动佟书记。”
纪世章听了有些着急道:“你没有告诉他?”
焦东林还是满不在乎地答道:“正常的工作调动我告诉人家干什么。佟书记一天到晚很忙的。人家是领导,没必要打搅人家。”
“好好,不说这个了。等你办完事抽时间咱们见一见,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在这方面是专家……”他没有说是什么事。
焦东林也没问是什么事,只答应下来。他还要开车往北邙山上赶。
纪世章告诉史舒霁:“焦队不在刑警支队了。”
史舒霁听了略略一怔,有些遗憾似地说:“他不在刑警支队了?那以后他还管‘苏解放’的案子吗?”
纪世章回道:“他调到了法制支队。案子的事肯定要交给别人。不过他说了关于‘苏解放’的案子,需要他的话他还会积极配合。”
“那勾妍梅的事我想找他一块商量一下,看怎么才能找到她。在这方面他毕竟是专业的。”史舒霁求助似地看着纪世章。
纪世章也清楚,在这方面他和史舒霁加在一块也不抵一个焦东林。可焦东林现在不在刑警支队了,现在在法制支队与破案就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他的行动会受到一些限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纪世章安慰史舒霁道:“没关系。我和他约过了等他办完事情,我就和他联系,让他过来。”
史舒霁悠悠地说道:“这个勾妍梅必须得找到……”
焦东林刚挂了纪世章的电话不久,车过凤凰台向右转就是那个神秘人在电话里约他见面的下庄村。就在焦东林快到下庄村时他的电话又响了,打电话的人还是那个神秘男人,他在电话里问焦东林:“你到了没有?”
焦东林回答:“马上就到,已经看见下庄村了。我怎么找你?”
“村口有棵皂角树,你看见树往左拐。那里有一片新批的宅基地。往里走有两个空地还没有盖房子,你把车停在那里,下车往回走第三个门,朱添铁门。门关着但没有锁。你先向四周看下,见没人时你再进。进去后把门从里边栓上。有个侧房开着门,我就在那里等你。”
那个人在电话里讲得很清楚,焦东林一一记下。按照神秘人在电话里的交代他的车一进村很快便找到了那处没有盖房子的空地。在空地上他把车停下,下车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人。这里果然是一片新批的农村宅基地,有几处盖起了房子,有的地方房子还没有盖,堆放着一些建筑物。整条街像是还没有住人,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按照电话里那人对他交代的又向回走,数到第三个门,果然是个新朱添大门。他向还称不上算是街的街上看看,街不长,除了空地只有几户人家盖起了新房。他推门进去,又把门关好,从里边把一个铁门栓拴上,这样外边的人就进不来了。他向院子里看看,院子空落落的也不像是住人的地方。只见有侧房的门果然开着,他没有问有人吗之类的话,便直接向侧房里走去。
进了侧房焦东林向屋子里看看,屋子里并没有人,只见桌子被人擦过,桌面很干净,已经有人把茶水倒好放在了桌子上,杯口还在冒着热气。他以为人刚出去,就向门外看看,但并没有见到有人。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他忙打开手机看,见还是那个陌生人的电话,他就在电话里问道:“我到了。你在哪?”
“我看见你了,你不要找我了。我们用电话说话,渴了茶壶里有开水,你自己倒着喝。”
焦东林很是不解,他这么远开车跑来,这人怎么不见他,还要在电话里说话。而且一切都像是准备好的。但这是在人家家里他也只好答应说:“行吧。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那人说道:“不神秘不行。这里不是我家,是我表弟家。他在广东打工给我留了把钥匙,没事时让我过来给他看看院子。只有这里安全些。”
焦东林问道:“要是打电话,我在哪都能接到电话,非要让我跑到这里干什么?”焦东林有所不解。自己之所以会来是想见见这个人,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北邙山上的活埋人案件是三条人命,不是小事,案子发生在他任刑警支队长之前。但直到他当了刑警支队支队长亲手接过了这个案子,可案子就一直没有破。
这么长时间案子破不了,焦东林做为队长脸上很不光彩,觉得是自己的责任。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提供破案的线索,尽管他已经离开了刑警支队还是想了了这个心愿。他不能把没破的案子留给了别人自己就可以当做没事了,这不是他焦东林的性格。所以这个人让焦东林一个人来,他就一个人来了。可他没有想到像被人耍了似的,自己来到了这里,可这个人竟然不见他,而要用电话和他通话。他向屋内屋外看看,没有看见有人。但已经来了就只好按照那个人电话里说的,用电话和他说话。
那人说道:“你不用找了,我不会见你。桌子旁边有电源插座,手机可以插上充电。我之所以让你来这里接电话,是这里对你对我都安全,没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通电话。我也知道你不在刑警支队了,但我还是相信你。”
“你为什么相信我?”焦东林问道。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们几个人去过鸿胪寺吗?”那人提醒道。
焦东林想了想说道:“是去过,有段时间了……”
“你在教训那两个市场管理员,帮助卖鞋的老太太捡地上的童鞋时,我就在路边的古玩摊上在卖文玩古董。我看得很清楚你是个正直的人。你把你的名片给了一个市场管理员,可他把你的名片给扔了,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是我又从地上把你的名片捡了起来。我就是按照那张名片上的电话打的,没想到还真打通了。”
“那个小偷当时掀了我的摊子,你帮着我捡被掀到地上的东西还要给我赔偿。那时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可以信赖。不过我也知道像你这样正派的人,在刑警支队干不下去的,会碍别人的事。”那人继续说着。
“为什么?”焦东林听得有些头皮发紧起来,心想这个人到底是谁。难道真像他说的是那个在鸿胪寺前卖文玩的小摊贩吗?连他焦东林自己都不了解自己,这个人怎么知道他在刑警支队干不下去。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认为,这样看他。
“不为什么。现在你们这些干公家事的或者是想法利用手中的权力尽可能地往自己的兜里捞,或者是得过且过不得罪人不出事,一天到晚混日子。再不就是巴结上边,想尽办法往上爬。干正经事的不多了。”
“如果不讲人格和原则。像你这样一身正气敢做敢为的人,在单位一定会得罪别人。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你这样做会碍了别人的路。古来都是小人盛行,所以你干不长。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你被调离刑警支队,连你自己都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