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舒霁又回到天邑后还是在原来的地方办公。她把有关苏解放和勾妍梅的资料重新进行了梳理。特别是勾妍梅,她不放过一个细节。之所以她想见纪世章是因为纪世章身为作家习惯性的有超出常人的联想能力,往往让人琢磨不透。在对像苏解放、勾妍梅的事情上这种非逻辑性的,带有跳跃式的形象思维有时是很必要的。它往往能出人意料地打开一扇窗子,使困惑变得通透起来。这是她们这些严谨多于浪漫的搞科学研究的人所不具备的特质。
史舒霁听到敲门声时眼睛还在盯着焦东林留下的资料,她头都没抬也不问敲门的人是谁,下意识地说了声:“请进。”
纪世章推门进去,见到只有史舒霁一个人在关心地问了句:“你们什么时间回来的?”
史舒霁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纪世章笑了一下说道:“两天了。你请坐!听雨寒讲你现在在那里很忙,真不好意思又把你拉了回来。因为有些事情还必须得有你的参与才行……”她说着去给纪世章倒水,一边问,“你喝咖啡还是喝茶?”
纪世章说道:“我自己来吧。从山里回来都快成山里人了,我喝水就行。”他说着自己去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史舒霁也没有客气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满桌子的资料整理了一下。
纪世章接过了水也坐下问史舒霁:“王老的病怎么样了?”
史舒霁的脸色变黯淡了,声音低沉地说:“王老走了……”
纪世章不由一惊,他瞪大眼睛看着史舒霁问:“什么时间的事?
“上周。王老生前特意交代我让我抓紧办‘苏解放’的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他说别的事可以没结果但‘苏解放’的事不应该没有结果……”史舒霁说着眼圈红了起来。看得出她这次回天邑是带着王老临终的殷殷嘱托来的。
纪世章知道王稀铭院士走了,心情也很是难过。但木已成舟,人死无法挽回。他安慰史舒霁道:“既然王老临终嘱咐过你,那我们就想办法一定要让‘苏解放’的事有个结果,以慰王老的在天之灵。”
史舒霁没有再围着王稀铭的死谈太多,把情绪收起后话题接跳到了工作上。她对纪世章说:“这次回北京,我特意到佛教文化研究院拜访了知云大法师和那里的几个佛学专家,向他们请教了藏传佛教中的噶胜派三大真法是怎么回事。”
纪世章一听也很想知道内情,两眼放光看着史舒霁问:“他们怎么说。三大真法到底是什么?”
史舒霁说道:“他们对三大真法也不甚了解,只是知道有这样的传说。在以前有关噶胜派的传说中噶胜派三大真法可通天通地,化云化风,很是神奇。但从没有人真正地看见过。因这种传说没有科学依据又没有人真正地见过,后来连这种传说也慢慢没人传了,所以关于噶胜派密法中的三大真法,今天知道的人很少。因噶胜派密法是面授心传自修,从不外泄。特别是三大真法据传说是单传不二,修此法的只能有一个人,所以三大真法是什么,知道的人就少之又少。”
纪世章听得很认真,他问史舒霁:“这就是说一百多年前,噶胜派纳昂真错活佛会此法,他传给了德元大师,德元大师传给了释印大师?”
史舒霁答道:“现在这样认为还为时尚早,也没有证据。只是一缘大和尚和华觉寺的明缘方丈,他们都讲过释印大师是德元大师的唯一传人。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看来不会是无稽之谈。尽管没有人见过什么是三大真法,但有种直觉告诉我,三大真法可能真的会存在。”
“那这和找到勾妍梅以及‘苏解放’的事有什么关系?”纪世章还是不解地问。
史舒霁有些略感失望地看看纪世章,心说你怎么连这个也不明白。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说:“先弄清楚三大真法是怎么回事再说吧。”
纪世章还是不理解地问:“怎么弄清楚?”
史舒霁浅笑一下说道:“我找你来就是想利用你超出常人的想象能力。怎么今天愚钝了?”
“本来就不聪明。在你大科学家面前,更是一脑袋浆糊。”纪世章自嘲道。
史舒霁只好告诉他:“我在想所谓‘苏解放’的不断出现,会不会与噶胜派的三大真法有关。如果有关,那么释印法师在北灵山华觉寺后山上修行时勾妍梅也在北灵山出家。释印法师没有别人打搅,勾妍梅却能去找他。她去找释印法师干什么?三大真法那样神秘,至今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想勾妍梅不会不知道,如果能找到勾妍梅这一切问题就都会有解了。”
纪世章问她:“这些想法你和焦队谈过没有?”
史舒霁回道:“我没有和他具体地谈。他这段时间好像事情很多,感觉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只告诉他我们又回来了,别的没说什么。”
纪世章听史舒霁讲完,想到自己最近在沃边忙自己的事情,和焦东林也没有什么工作的交结没有事情也就少有联系,这段时间严格说就没有联系过。连史舒霁都感觉到焦东林遇到了麻烦那就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毕竟是老朋友了,他就不能不关心。
焦东林接到纪世章电话时正在北邙山,他去找一个参与过走私文物也曾盗挖过古墓的人。这个人在电话里告诉他,他知道那起在邙山上活埋人的案子是谁干的。而且知道公安局都有谁与这件事有关。因为此事太过重大自己不能出面作证怕遭人暗算,只想告诉焦东林一个人。
焦东林就不解地问那个人:“你为什么敢告诉我。不怕我也暗算你吗?”
那个神秘的男人说:“你们公安局我就相信你,别的人谁都不相信。”
“你认识我吗?凭什么你就相信我。”焦东林很想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什么目的。
“我认识你。我们见过面。这个电话是你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没想到你还没换。一个电话号码长期不换的人就能说明这个人是坦荡的,起码心里不阴。常换电话号码的人心中都有鬼,不可深交。所以我相信你。”那人说起来头头是道。
焦东林越听越不明白,就问他:“你怎么会有我的名片?”
“你来了我就告诉你。”那人话说得很肯定。
因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又涉及到人命大案,焦东林决定亲自去找打电话举报的人了解情况。纪世章把电话打给他时,他正开着车往北邙山上赶去。
焦东林单车独驾一路上心事沉沉。他此次的北邙山之行要去和特意向他举报的人会面,实际是违背了组织纪律的。
焦东林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刑警支队的支队长,他被调到了法制支队任正职。从职务上看没升也没降,算是平调,从组织程序上看没有问题。调焦东林离开刑警支队的理由很充足也很“照顾”。他在刑警支队太辛苦,干的时间也太长了。组织上要照顾老同志,所以调他到了法制支队。法制支队主要负责公安局的法制建设、法律政策研究和法律事务处理以及执法检查监督和考核评议等工作。在这里工作性质要比在刑警支队轻松得多,可以朝九晚五地上下班,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这也是寇俊星作为焦东林的老伙计特意为他“力争”的结果。
在寇俊星通知焦东林时还特意强调让他请客。寇俊星把电话一打通就直接对焦东林说:“请客吧。你一直想离开刑警支队,离开‘苏解放’,这下你如愿以偿了。该满意了吧?”
焦东林实在想不到自己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在刑警支队工作确实累了些,但工作刺激,每破获一起大案都能获得一种成就感。他脑子里始终装满了事情,整个人的精神处在一种特殊的亢奋之中,这种生活他早已经习惯了。虽然他私下里确实不止一次地抱怨过,不想再在刑警队里工作想换个轻松一些的岗位。但那些抱怨只是一种牢骚的发泄而并非他心里的话。他更没有向寇俊星正式提出过自己想调离刑警支队。当焦东林在电话里听到寇俊星提前告诉他的这个“好消息”时,他知道一切都是板上钉钉了。一时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寇俊星说。
果然焦东林很快就接到了调令,被调到了法制支队去。这是公安局内部的工作调动再正常不过了,不需要惊动谁。法制支队的工作四平八稳,虽然可以让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不用再一天到晚绷得那么紧了,但在法治支队缺少了在刑警支队的那种工作激情,这里的工作属于婆婆妈妈们都可以干的事情。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地失落。
寇俊星让他请客确实事出有因。在寇俊星面前他确实不止一次地表示过想让寇俊星把自己调离开刑警支队,离开“苏解放”的案子。是寇俊星一次次在“坏”自己的事不让自己离开刑警支队。现在寇俊星讨好似地把自己从刑警支队调离,焦东林想一想还是多少明白一些寇俊星的用意何在。
刑警支队是公安局的一个关键部门,工作上由寇俊星这个副局长具体领导。可寇俊星与刑警支队长焦东林是老伙计,是在一块摸爬滚打过的“哥们”,如果焦东林能听命于寇俊星的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事了。可焦东林是个自己有主见的人,他决不愿意当谁的枪使。他对寇俊星心里隔着层皮,这让寇俊星早就有所察觉,但又没有办法。
寇俊星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情,刑警支队如果一直在焦东林手里,不听命于自己对自己阳奉阴违,那自己不但什么都干不成还会坏了自己的事情。所以寇俊星要把焦东林调离刑警支队,想继续把刑警支队控制在自己的手里。不管怎样,寇俊星目的还是达到了,他以老伙计、好哥们的口气先告诉了焦东林,让焦东林请客感激他。可焦东林却没有高兴得起来,他在心里猜测着让他离开刑警支队到底是寇俊星高兴还是他自己应该高兴。
焦东林半真半假地对寇俊星说道:“要说如愿以偿,我想当局长。你要能让我当了局长,我一定请客。”
寇俊星回道:“你怎么不当公安部部长呢?还局长。就这个法制支队的位置多少人都在盯着。一天到晚风刮不着,雨淋不着的。不用加班,双休节假日照过。哪像我们干了几十年刑警不知道节假日是什么。要不是组织上不让我去,我都想去了,哪还能轮得上你。你就知足吧……”
“你现在是局长。正处级。再升一步就是副厅,你去了要降成副处,你能愿意?”焦东林话中含着几分讥讽。
寇俊星听得出来,他佯作不在乎道:“都是身外之物。你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怎么请客?”寇俊星心想为让焦东林离开刑警支队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只要你焦东林不在刑警支队,就没有人敢再不听我的话。
“去个法制支队又不是当局长,有什么好请的……”焦东林不屑地说。
寇俊星知道焦东林有情绪,他更清楚刑警支队队长和法制支队队长,看去都是副处可工作性质完全不同,部门的重要程度也不同,给人们的印象更不同。焦东林不是傻子,他怎么能不明白这一点。他只好佯装安慰道:“我主要是在为一智考虑。我们都是老伙计了,你不调走,他怎么办?年龄都到这时候了,再不抓紧他就没机会了。我们都是一个锅里捣过稀稠的兄弟,哪一个我都得关照到。”
“我这个副局长说话又不算数,只能提提建议,敲敲边鼓。最后怎么安排还是上边说了算。让你去法制支队,虽然没升职但工作清闲多了。你出生入死跑了这么多年也该清闲清闲了。”
焦东林听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只想笑,但他没有笑出来说了声:“谢谢寇局了。我请客,你哪天有空了说一声。”
就这样焦东林离开了他多少年来不离不分的刑警支队,在他交接工作时他才舍不得似地坐下来,认真地把自己的工作捋了捋。一直压在自己心头未了的案子再次浮现在眼前。第一还是有关“苏解放”的案。这个“苏解放”到底是鬼还是人,在他的手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愣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案子挂着一直破不了,这让他总有些不甘心;第二是北邙山上的古墓中人被活埋的案子,那是三条人命的特大案件。尽管当时这个案子不归自己管,但后来自己当了刑警支队支队长,这么大的案子在他的手里至今也没有破获,凶手也不知道是谁,这对死者家属还是对社会都没法交代。
如果说“苏解放”案有其特殊性人们还可以谅解的话,这个北邙山上的活埋人案件要是破不了就无法给社会交代了。只能说明他的无能,人们会说他们刑警支队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个时候如果要让他选择,自己宁愿还呆在刑警支队直到把这些案子经他的手给一一破了,对别人,对社会,也对他自己有个交代。到那时就是让他降级,就是到下边派出所挂个闲差,他都愿意……可组织上的决定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他也没有权力赖在刑警支队不走,就只有服从。
焦东林没有想到自己已经离开刑警支队了,却还有人把知道的北邙山上活埋人案子的有关信息要亲口告诉自己。并说明除他之外不相信公安局里的任何人。这让焦东林心中的热血不由又在往上涌。
焦东林对北邙山上的活埋人案件始终是有自己看法的。缉私大队的宗队很让他怀疑。这些年来一直是宗队在与那些盗挖古墓的人和走私文物的人打交道。几个盗挖古墓的惯犯被活埋在了地下,他竟然没有提供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才使这个案子的侦破陷入了被动中,这是完全不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