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大集渐渐散去,赶集的乡人三三两两收拾着摊子,喧闹声慢慢淡了下去。
翠翠看着肖建坡落寞离去的背影,心口那股酸涩迟迟散不去。可她没空想太多儿女情长,方才那三个地痞流氓凶狠的模样,牢牢刻在她脑子里。
人心险恶,这些游手好闲的无赖,从来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今日在集市上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翠翠越想心里越怕,大集上人多眼杂,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找茬,等她收摊回家,路上人稀,怕是早就被他们盯上堵路了。
她也想过,若是再遇上麻烦,能不能再找肖建坡帮忙。
可转念一想,便彻底掐灭了这个念头。
她是做长久买卖的,常年跑各个乡镇大集,来回奔波。总不能次次遇险,都指望别人出手相救。若是一辈子靠着旁人庇护,她这生意根本做不长久,终究还是要自己护住自己和弟弟。
乱世谋生,弱肉强食,只有自己强硬,才能安身立命。
打定主意,翠翠快速收拾好摊位,把所有货物仔细搬上三马车码放整齐。随后她叮嘱小宝坐在车边看好东西,自己转身快步走向街边的五金店。
店里摆着各式农具家伙事,翠翠目光一扫,挑了一把刃口锋利、握把结实的镰刀,付了钱,小心翼翼收进三马车侧边的工具夹层里,贴身又顺手,真遇到事,足以防身。
一切收拾妥当,翠翠发动三马车,载着小宝,慢悠悠驶离了集市。
从乡镇集市回村的路,无论怎么走,中途必须跨过一座石桥。
过了石桥,便是一段绵长空旷的河堤路。眼下正值农闲时节,地里没庄稼要打理,田埂河堤上冷冷清清,半天见不到一个行人,整条路荒凉又僻静。
风吹过河堤的野草,沙沙作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翠翠全程不敢松懈,双手紧紧攥着车把手,眼神警惕地扫着前后左右,车速不快,时刻留意着周围动静。小宝也察觉到姐姐的紧张,乖乖坐在车厢里,不敢吵闹,一双眼睛也怯生生地盯着空荡荡的前路。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车子刚驶上河堤路没多久,路边荒草丛里突然窜出三道人影,前面路旁停着一辆摩托车!
正是白天集市上寻衅的那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
他们早就摸清了翠翠的返程路线,提前躲在这里蹲守,显然是早就对翠翠了如指掌了。
三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狞笑,直接一字排开,死死挡在了路中央,彻底断了翠翠的去路。
翠翠心头一紧,立刻踩停三马车,下意识伸手护住身后的小宝,指尖立刻摸到了侧边藏着的镰刀,暗暗攥紧。
“小丫头,没想到吧?咱们又见面了。”为首的男人吊儿郎当地上前一步,眼神贪婪地在翠翠身上和满车货物上打转,“白天在集上装硬气,现在没人护着你了吧?”
另外两人也跟着围了上来,一脸戏谑,压根没把一个乡下女人和半大孩子放在眼里。
翠翠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声音沉稳不怯:“你们想干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赶紧让开!”
“让开?”男人嗤笑一声,色厉内荏道,“你在集上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孝敬哥几个一点怎么了?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不然今天别想从这儿过去!”
话音落下,三人迫不及待上前拉扯。
翠翠猛地抽出背后的镰刀,横在身前,刀刃寒光凛冽。
可这三个壮汉常年游荡厮混,身强力壮,根本不怕一把镰刀,只当是小姑娘虚张声势的把戏,脸上嘲讽的笑意更浓,肆无忌惮地逼近。
“哟,还敢拿家伙?挺凶啊。”
小宝见姐姐被围,急得眼睛通红,年纪小小的孩子也顾不上害怕,立刻从车上跳下来,抓起一旁的三马车摇把,鼓足勇气冲上前想推开几人。
可终究差距悬殊。
一个是单薄瘦弱的年轻女子,一个是稚气未脱的半大孩子,哪里是三个青壮年无赖的对手。
没片刻功夫,其中两个男人就上前死死按住了翠翠和小宝。两人的胳膊被狠狠钳制住,动弹不得,手里的镰刀和摇把瞬间就被打落在地。
剩下那个为首的男人,立刻快步跳上三马车,在车厢里疯狂翻找起来,眼神满是贪婪,一心想把翠翠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全部搜走。
几下翻找,他很快摸到了翠翠放在角落的帆布背包,一把扯了出来。
“找到了!”男人狂喜大喊。
翠翠见状瞬间急红了眼,那是她起早贪黑、一点点攒下来的积蓄,是修家、养弟弟、过日子的全部指望。
她不顾一切拼命挣扎,胳膊被掐得青紫,也浑然不觉,嘶吼着就要扑上去抢回背包。
可按着她的人手劲极大,死死将她钉在原地,她连分毫都动弹不得。
男人得意洋洋地拎着背包,顾不上解开扣子,打开看看,只是用手隔着帆布包摸了摸,摸着里面是纸币和钢蹦,快步跑到路边停放的摩托车旁边,一跃上车,迅速发动了引擎。
另外两人见目的达成,狠狠抬手,将翠翠和小宝重重推倒在坚硬的土路上。
碎石硌得手背、膝盖生疼,姐弟俩摔得狼狈不堪。
不等两人起身,那两个男人也迅速跳上摩托车后座,机车轰鸣声响起,三道身影转瞬扬长而去,眨眼就消失在河堤路的尽头,只留下漫天尘土。
“姐!”小宝连忙爬起来,第一时间伸手去扶翠翠,声音带着哭腔。
翠翠撑着地面勉强起身,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跌跌撞撞冲上三马车,颤抖着手发动机器。
“小宝快上车!咱们回家!”
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确认最要紧的东西还在。
三马车突突作响,全速往前赶,姐弟俩的心全程悬在半空,一路疾驰,不敢停留。
十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冲进村子,稳稳停在自家院里。
翠翠几乎是踉跄着跳下车,快步冲到三马车的工具箱前,颤抖着打开锁,掏出里面层层包裹的厚实钱袋。
指尖触碰到沉甸甸、实实在在的布包时,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她长长喘出一口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幸好,幸好她早有防备。
白天做生意收的大额整钱、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全都被她谨慎地藏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层层包裹,隐蔽稳妥。
方才被抢走的那个帆布背包里,装的不过是平日里找零剩下的一毛毛票、几分的零头钢镚,零零散散加起来,统共也就两三块钱,根本不值一提。
忙活一场,那些无赖终究只抢走了一点零头碎钱。
看着手里稳稳的钱袋子,翠翠紧绷的肩膀缓缓塌了下来,又后怕又庆幸。
小宝凑在一旁,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小声问道:“姐,钱没被抢走对不对?”
翠翠转头看着一脸担忧的弟弟,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轻轻点头:“没事,咱们的大钱都在,没丢。”
只是虚惊一场,可那份被人觊觎、被人欺压的恐惧,却深深扎根在了翠翠心里。
她站在院门前,望着空荡荡的村口小路,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冰冷。
这一次侥幸躲过,可下一次呢?
看来,想要在这世道安安稳稳做生意、安安稳稳守住这个家,光小心谨慎、被动防身远远不够,她必须变得更强,更狠,更有底气。
可建坡要结婚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把翠翠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