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仔细回想了片刻,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开店这么多年,一直和气生财,从来不和街坊邻里闹矛盾、结仇,根本没有仇家。”
翠翠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听着他的一言一行。
孙老板说得有理有据、神情真切,看着就是个平白受害的老实人。可翠翠越听,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一切都太刻意、太巧合了,处处都是破绽。
她再次想起那封警告信里的提醒,写信的人明明预警有人要抢钱,目标疑似是她,最后出事的却是孙老板。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浮现:难道孙老板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或者,这场抢劫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老吴跑路之后,所有暗流都压在了孙老板身上。他背地里和老吴牵扯极深,如今东窗事发临近,他极有可能是故意制造被抢劫的假象,一来转移警方和街坊的注意力,二来掩盖自己背地里的脏事!
这个念头一出,翠翠浑身微微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老板的心思和城府,实在太过可怕。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悄悄转身离开了人群。
回到店里,翠翠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匿名信的来历、孙老板的异常、突如其来的抢劫案,所有线索缠成一团乱麻,牢牢堵在她心头,怎么理都理不清。
傍晚时分,王木匠从外面回来,带回了最新的风声。
“翠翠,我刚听到个消息,孙老板店里被抢的事,大概率是内贼作案。”王木匠压低声音说道。
“内贼?”翠翠立刻抬头。
“就是他店里那个伙计小王。”王木匠道,“昨天下午小王突然请假回家,今天一整天都没来上工。有人半夜看到他在镇上街上游荡,形迹特别可疑。现在警察已经找人去他家问话了。”
翠翠心里更乱了。
如果真是伙计小王见财起意、入室盗窃,那这就是一场普通的偷盗案,一切巧合都能说得通。
可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孙老板自导自演,故意推小王出来当替罪羊呢?
老吴的灰色生意、不明不白的往来、陈东莫名出事、肖建坡离奇失踪……
一张看不见的黑网,笼罩着整个小镇,牵扯着所有人的命运。而她,不知不觉间,早已站在了这张黑网的边缘,进退两难。
当天晚上,翠翠把孙老板店里被抢、疑似内贼作案的事,全都告诉了张铁刚和肖大娘。
肖大娘听完,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这事处处透着古怪。孙老板那个人精得很,一辈子精打细算,怎么会把大额现金放店里过夜?怎么会有人撬店翻东西,他在后院半点察觉不到?太不正常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翠翠点头,“而且偏偏赶在我收到警告信之后出事。大娘,你说这场抢劫,会不会本来是冲着我来的?”
“这话怎么说?”
“匿名信特意提醒我谨防抢钱,结果出事的却是孙老板。”翠翠眉头紧锁,“如果真是孙老板自导自演,他这么做的目的,肯定是为了转移所有人的视线,掩盖别的大事!”
张铁刚连忙开口安抚:“翠翠,你别胡思乱想,说不定就是单纯的巧合。”
“爹,世上没有这么多凑巧的事。”翠翠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孙老板和老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肖大娘满心焦虑。
“只能静观其变。”翠翠沉声道,“我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多说多错,只能继续小心提防,等着事情自己露出马脚。”
话虽如此,翠翠心里清楚,这一切根本不会就此结束。
孙老板被抢,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第一声惊雷,真正的大风大浪,还在后头等着。
自这件事之后,整个小镇彻底陷入了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派出所的李警官带着民警,挨家挨户走访排查,摸清镇上所有人的行踪和情况。镇上的党员干部自发组织了夜间巡逻队,每晚七八个人分成两组,握着马灯、手电筒,带着木棍,轮流巡查主要街道。
巡逻队的装备虽然简陋,威慑力却足够。
那段时间,镇上的夜晚格外安静。以前夜里串门闲聊、街头打闹的人全都没了踪影,家家户户天一黑就紧闭门窗,早早熄灯休息。街边的商铺更是谨慎,天色一暗立刻关门落锁,反复检查门窗,生怕出事。
翠翠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所有现金绝不留家,两家店铺每天准时清款存钱,夜间专人值守,半点不敢松懈。
张铁刚和肖大娘夜里也格外小心,门窗反复锁死,床头常年放着一根擀面杖。肖大娘总说:“真遇上事,这东西虽挡不住恶人,好歹能壮个胆,应急用。”
紧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奇怪的是,自从巡逻队上岗巡查,镇上彻底太平了。
往日里夜里小偷小摸、打架闹事的乱象全部消失,街头巷尾安安静静,再没出过任何案子。
王木匠还跟翠翠感慨:“还是得有人管着才行!以前镇上太松散,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来作乱,现在严加看管,立马就安稳了。”
翠翠点头附和,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这份太平来得太过突兀、太过刻意,根本不像是彻底平息了风波,反倒像是有人在暗中刻意压制,暂时稳住了局面。
医院里的陈东,情况依旧没有半点好转。
双腿还是毫无知觉,医生早已明确告知,神经损伤太过严重,恢复的希望微乎其微,大概率要终身瘫痪。
桂香依旧每天两头奔波,熬得形销骨立、疲惫不堪。家里外债越积越多,日子彻底看不到头。年迈的陈母日日唉声叹气,整日愁眉不展。两个年幼的孩子无人照看,好好的一个家,硬生生濒临破碎。
跑路的老吴依旧杳无音信。
警方发了全国通缉令,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镇上流言四起,有人说他逃去了南方,有人说他躲去了边境,还有人私下猜测,他早就被人灭口,彻底没了踪影。
不管传言真假,短时间内,老吴肯定不会再出现。
镇上的人渐渐放下心来,以为那个纠缠小镇的阴魂,终于彻底消失了。
只有翠翠清楚,一切远未结束。
老吴本人虽然跑了,但他留在镇上的人脉、布下的暗流、藏在暗处的猫腻,全都还在。孙老板、失踪的林英、那些不明不白的灰色生意……所有隐患,都没有彻底根除。
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短暂蛰伏。
还有失踪大半年的肖建坡,依旧毫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