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查遍了线索,街坊邻里四处打听,肖大娘日日哭、夜夜盼,却始终得不到半点消息。
这大半年,肖大娘苍老得飞快,双眼常年红肿,眼底满是疲惫和绝望。
她每天清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大门口张望,盼着失踪的儿子能突然回来。每晚睡前,也会独自站在漆黑的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默默伫立许久,奢求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翠翠看着心里酸涩,却无能为力。她能做的,只有多陪伴、多照料,稍稍宽慰老人的心。张铁刚也处处体贴迁就,可骨肉分离的痛苦,旁人再怎么弥补,也终究无法抚平。
这天夜里九点多,翠翠和张铁刚巡查完两家店铺,结伴回家。
夜里的小镇格外安静,街上只有巡逻队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翠翠走到自家门口,刚准备伸手掏钥匙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她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望去。
街角的阴影里,一道高瘦的黑影飞快一闪,转瞬就消失不见。
身旁的张铁刚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同步转头看向街角。
翠翠的心跳瞬间飙到极致,脑海里瞬间锁定了那个身影。
高挑瘦削的身形、微微驼背的走路姿态……是肖建坡!绝对是他!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就朝着街角追了过去。
可空荡荡的街道之上,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只剩远处巡逻队摇晃的马灯光影。
“建坡哥!”翠翠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她又拔高音量喊了一句:“建坡哥,是你回来了吗?”
夜色寂静,依旧没有半点回音。
翠翠站在微凉的夜风里,望着漆黑空旷的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是她刚才看错了?还是肖建坡真的回来了,却刻意躲着不肯露面?
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有家不回?为什么不肯见日日为他流泪守候的老母亲?
唯一的答案,只有一个。
他不能回来。
这个念头落下,翠翠心头骤然一沉。
肖建坡的离奇失踪,根本不是简单的出走躲避,他大概率是卷入了老吴的黑色风波,被人牵制、身不由己。
他不是不想回家,是根本不敢、不能回。
暗处的风波,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凶险莫测。
翠翠回到家里,心里一直想着刚才发生了事,觉得自己不会看错,那人十有八九就是肖建坡,可是既然都回来了,怎么不报警,怎么不回来看看肖大娘,这些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人根本就不是肖建坡,可是自己断定那人就是给自己送信的人,可是除了肖建坡还有谁呢?
镇上的人们早就对肖建坡的事失去了讨论这件事的兴趣。刚开始那几个月,街头巷尾还能听到各种猜测——有人说他跟人跑了,有人说他出了意外,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发了大财,不想回来了。可时间一长,再大的新闻也会淡去,何况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的失踪。
现在,只有肖大娘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对着满天星斗发呆。她不再哭了,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夜空,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远方的儿子说话。
翠翠对这件事也渐渐放下了,一开始总觉得能再次看见肖建坡的影子,可是又过了半个月了,依然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刚开始她也四处打听过,托人打听过,甚至想过亲自去找。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不得不接受现实——肖建坡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天只是自己想的有点多吧!
她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家具店和毛线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倒头就睡,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肖建坡那张憨厚的脸,想起他说“我等你”时的眼神。心里还是会一阵刺痛,但也只是一瞬间。生活教会了她现实——人总要往前看,这一段时间镇上确实安静多了,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让她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自从她在镇上站稳脚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来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就没断过。
“翠翠啊,我娘家有个侄子,在县城当老师,人老实,你要不要见见?”
“翠翠,我儿子在供销社上班,正式工,一个月四十多块呢。你考虑考虑?”
“翠翠,我表弟……”
七大姑八大姨,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给她说媒。也难怪,一个二十岁的姑娘,长得不差,又能干,自己开店挣钱,在80年代的小镇上,绝对是抢手的“香饽饽”。
可翠翠总是婉拒。借口很多——生意忙,要照顾家里,还不想考虑个人问题。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个压在心里多年的结,始终解不开。
如果她真的不能生孩子怎么办?如果真的如省城医生所说,子宫发育不好,怀孕困难怎么办?
她知道,现在不像以前了。她有稳定的收入,有自己的生意,就算一个人过,也能活得很好。可结婚毕竟是一生中的大事,马虎不得。如果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让婚姻不幸福,让丈夫嫌弃,那还不如不结。
这个念头困扰了她很久。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一个消息——镇上有个女人,去北京看病,治好了多年的不孕症,现在孩子都生了。
北京。首都。最好的医院。
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照进了她心里。既然要去,就去最好的地方。去北京,找最好的医院,最权威的医生。如果真的治不好,她就认命。如果还有希望……
她不敢想太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总要试试。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