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认真开口:“爹、大娘、王叔,咱们不能飘。”
“今天生意好,全靠大家图新鲜、尝稀罕。这是短期红利,根本不长久。等全镇人都吃过了,新鲜劲一过,销量肯定会往下掉。”
她指着剩下的少量尾货:“而且水果怕放、怕闷、怕烂,剩下这些必须明天一早清空,半点不能压货。”
张铁刚连忙问道:“那明天……咱们还进多少货?”
翠翠低头沉思片刻,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今天近乎清仓式售空,足以证明镇上市场完全吃得住。
但热度必然递减。
她最终果断定数:“明天进五百斤橘子、一百五十斤香蕉。”
王木匠一惊:“五百斤?会不会太多?万一卖不完……”
“不怕。”翠翠思路格外清晰,“橘子耐放一点,就算滞销,成本两毛五,四毛保本就能清仓,绝对不亏。香蕉娇气,少进点,严控损耗。”
“最重要的是——这种独家新鲜生意,就火爆这几天。咱们必须趁着风口,抓紧多挣几笔。等旁人反应过来、跟风进货,咱们就没这么好的利润了。”
这话一针见血。
几人瞬间通透。
“行!明天我陪你去省城!”王木匠当即拍板,“你一个人跑前跑后太累,两个人稳妥。”
“好。”翠翠点头答应。
晚饭过后,翠翠回到房间,拿出崭新的账本,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记下今天所有收支、利润、销量。
翠翠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是踏实,是底气。
她终于靠自己,挣到了可以立足、可以防身、可以对抗孙二喜的资本。
从前她只能被动防守、步步退让。
现在,她终于有了主动往前闯的底气。
想到孙二喜白天那副轻视自负的模样,翠翠心底悄悄升起一股韧劲。
你觉得我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那我就偏偏靠着这点“小生意”,站稳脚跟、攒足底气、步步壮大。
你想垄断全镇?
我就偏要从你看不起的缝隙里,杀出一条生路。
躺在床上,翠翠脑子里依旧满是进货量、成本、利润、销量。
一夜浅眠。
天刚蒙蒙亮,她准时睁眼。
新的一天又来了。
她的水果生意,才刚刚起步。
而她和孙二喜,真正的较量,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二喜新潮服装城开业的第三个月,店里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早上九点,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镇上街道本该热闹,可服装店门口冷冷清清,半天见不到一个进店的客人。
二喜站在店门口,盯着空荡荡的路面,脸色沉得吓人。
店里四个售货员没活干,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要么慢悠悠叠衣服,要么靠在柜台边打哈欠,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橱窗里的新款衣裳挂得整整齐齐,版型好看、料子新颖,可路过的行人顶多扫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根本没人愿意进店多看两眼。
“到底怎么回事。”
二喜低声嘟囔一句,心里又急又躁。
刚开业那一个月,店里天天爆满,人挤人,收银台排队结账是常态。那时候他心气高得很,觉得自己眼光独到,这服装店稳稳能做长久,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第二个月热度稍稍退了点,客流量少了一半,但每天好歹能卖出去几十件,保本之余还有得赚。
可到了第三个月,直接凉透了。
一整天下来,能卖出十件都算运气好。
衣服还是当初的衣服,款式没旧,价格一分没涨,他怎么都想不通,客人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其实道理简单得很,只是他不肯静下心琢磨。
镇上的人心里都有数,一笔账算得明明白白:一件衬衫十五,一条裤子二十,配齐一身衣裳要三十五块。
这年头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谁舍得把一个月的血汗钱,全砸在一身衣服上?
第一批手头宽裕、图新鲜的人,开业那阵早就买过了。剩下的要么家境普通舍不得,要么压根消费不起。
再加上衣服不是吃食,不是消耗品。
一件衣裳爱惜点穿,能穿好几年。镇子就这么大,人口固定,该买的早买了,没需求了,生意自然越来越淡。
二喜常年在外跑,见惯了广州城里繁华的商业街,那边人流量大、有钱人多、消费观念超前,衣服更新快、买得勤。
他照搬城里的模式回小镇,压根忘了小地方的消费水平根本跟不上。
“老板,今早到现在,就卖出去一件衬衫。”
一个售货员小心翼翼上前汇报,声音怯生生的。
二喜没应声,沉着脸转身走进店里。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库存,心里发慌。
这批货压了他不少本钱,再卖不动,真就彻底砸手里了。
他咬咬牙,脱口道:“降价!全场衣服打八折!”
几个售货员对视一眼,赶紧动手改价签,门口很快挂起打折招牌。
折扣确实引来了几个路人进店闲逛,可大多都是看看摸摸,真心掏钱买的寥寥无几。
有个大婶拿起一件衬衫翻了翻,小声嘀咕:“原价十五,打完折十二,还是太贵,不值当。”
说完随手放下衣服,转身就走。
这话落在二喜耳朵里,气得他胸口发闷,脸色铁青。
服装店生意惨淡也就罢了,他顺带开的饭店,情况更糟糕。
二喜饭店开业那天多风光,他特意摆了十桌酒席,请遍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业大酬宾直接打五折。
当天店里座无虚席,甚至还有人排队等桌。
二喜站在门口看着热闹场面,心里得意得不行。他笃定饭店生意稳赚不赔,衣服可以不买,人总得天天吃饭。
谁料热闹只是昙花一现。
开业第二天,客流直接少了大半。
第三天,店里只剩零零散散几桌客人。
这才开张半个月,中午勉强能接几桌,到了晚上,店里经常空空荡荡,一桌客人都没有。
“老板,中午就订了三桌。”厨师老李擦着锅,语气无奈,“晚上到现在,还没人订餐。”
二喜坐在柜台后头,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心里乱得不行。
饭店装修精致,菜品味道不差,定价也不算离谱,怎么就是留不住客人?
他还是不懂小镇人的生活。
乡下人家,过日子精打细算,下馆子是天大的奢侈。
一年到头,也就红白喜事、家里来贵客,才舍得出去吃一顿。平日里都是在家开火做饭,省钱踏实。
再说菜价,两个人随便点一荤一素,就得三四块钱。
三四块钱,够普通一家人粗茶淡饭吃两天了,谁舍得乱花?
二喜看不清底层人的日子,只看得见自己每天在亏钱。
服装店压货、饭店空桌,房租、水电、人工、食材,每天固定开销一分不少。
只出不进,再撑下去,早晚得彻底垮掉。
“妈的!”
他低骂一声,抬手一把将桌上账本扫落在地,纸页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