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压款。
小贩都是小本生意,手头拮据,很少次次现结。有的下次一起结,有的攒到月底统一结账。
翠翠心软,都是乡里乡亲做小生意的,不容易,她不好意思催得太紧。
可她本钱有限,几百块欠款积压着,周转越来越吃力。
第二个问题是货源不足。
一直固定找省城同一个老板拿货,随着她批发量越来越大,对方货源跟不上,经常断货、缺货。
晚上对账的时候,翠翠盯着账本,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哪里不顺心?”王木匠走过来问道。
“王叔你看。”翠翠指着账本,“这半个月批发生意不错,可外面压着五六百块欠款没收回来。”
“这么多?”王木匠一惊。
“嗯。”翠翠轻轻叹气,“大家都是小本买卖,我不好催得太急。可咱们本钱不多,长期压款,根本周转不开。”
“那咋办?”
翠翠思索片刻,慢慢说道:“以后立规矩。第一次拿货可以赊账,第二次必须结清上次欠款,不然不再供货。长期合作的老客户,可以按月结账,但是必须有人担保。”
“这规矩立得好,合理。”王木匠连连点头。
“还有货源的问题。”翠翠继续道,“我打算过两天再跑一趟省城,多谈几家供货商。最好谈成直接送货上门,咱们货到付款。不用咱们来回跑进货,提前报单,第二天他们直接送过来,省心省力,还能稳住货源。”
这事敲定下来,可翠翠心里清楚。
看着简单,真正做起来难。
但想要把生意做大做稳,这些难题,必须一个个啃下来。
……
这边翠翠稳步扩张生意,那边二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整个月下来,服装店只卖出去三十多件衣裳,总营业额不到五百块。
扣除房租、水电、人工,净亏两百多。
饭店更惨,天天开门天天亏,几乎没有盈利的时候。厨师老李早就熬不住了,主动提出辞职,店里十天半个月开不了几次火,干着没劲头。
二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饭店里,看着窗外冷清的街道。
下午三点,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小孩追跑打闹,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点上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缭绕里,脸色阴沉难看。
降价、打折、搞活动、发传单,能用的办法他全都试了。
可小镇市场就这么大,消费能力摆在这儿,任凭他怎么折腾,都是徒劳无功。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干等。
等转机、等机会、等行情变好。
可他心里清楚,希望渺茫。
服装店、饭店都是一年一签的合同,如今才过去三个多月,还有大半年租期。
每一天,都在白白贴钱。
他粗略算了一笔账,照现在的亏损速度,熬到年底,最少要赔进去四五千。
这还不算积压的几千块货本。
四五千,在这年头是一笔巨款。
他在广州打拼攒下的积蓄,开店、装修、进货,早就耗掉大半。
再这么亏下去,老本迟早赔得一干二净。
越想越烦躁,二喜掐灭烟头,站起身在店里来回踱步,满心憋屈无处发泄。
无意间抬头,他看见翠翠的三马车突突突从街上开过,车上满满当当装着新鲜水果,稳稳当当驶向摊位。
看着那辆忙碌的小车,二喜心里五味杂陈。
他轰轰烈烈砸钱开店、开大生意,结果血本无归。
一个乡下小姑娘,本本分分做小水果生意,反倒做得风生水起、日日进账。
他心里又酸又妒,却又无可奈何。
……
转眼半个月过去。
二喜服装店门口,挂着褪色卷边的红纸招牌——清仓大处理,一件不留。
雨水冲刷日晒,红纸发白、边角卷起,看着格外萧条。
店里衣服堆成一座座小山,价格一降再降。
最初十五、二十的衣服,改到十块、八块,最后三块、两块随便甩,依旧少有人问津。
四个售货员辞退三个,只剩一个远房小侄女守店,整日无精打采,一遍遍整理被顾客翻乱的衣物。
“老板,这件衬衫两块卖不卖?”一个大婶随手拿起一件旧款衬衫讨价。
二喜听得心头火起:“两块?进价都不止!不卖!”
大婶撇撇嘴,随手把衣服一丢,语气嫌弃:“料子薄得透光,夏天穿都闷热,两块都不值。”
二喜看着账本上惨淡的数字,心里彻底发凉。
半个月清仓甩卖,回款不到一千,积压货本最少三千,再加上房租装修,里外里亏得一塌糊涂。
他之前厚着脸皮找翠翠转租店面,五百块低价转让九个月租期,几乎等于白送。
可翠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说得实在:“二喜哥,我做小生意还行,这么大的店我接不住。镇上没人买衣服,你做不下去,我接了照样亏。”
道理他都懂,可句句戳心,听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此时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堆积如山的库存,二喜第一次生出彻彻底底的绝望。
这些衣服,曾是他满心期待的翻身本钱,是他以为能站稳脚跟的底气。
如今,全都成了甩不掉的累赘。
“叔,今天还继续开门吗?”小侄女小声问道。
“开。”二喜咬着牙,声音沙哑,“开到一件不剩。”
可他心里明白,这批货,大概率要彻底烂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