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挤垮翠翠的二喜,此刻正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第二批水果一到货,他直接把批发价压到了橘子三毛、香蕉四毛。
这个价格,几乎压到了成本底线,他自己的利润薄得可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小钱,是垄断镇上的水果市场,是把翠翠彻底挤出局,独霸全镇生意。
价格一放出来,之前还偶尔两头拿货的小贩,彻底倒向了他这边。
一群小贩围着他的小货车,满脸热络:“二喜老板,你这价格才叫实在!以后我们固定都在你这儿拿货了!”
“就是!量大能不能再优惠点?长期合作!”
二喜站在货车旁,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得意十足,大手一挥,豪气满满:“放心!拿货量越大,价格越好说!我绝对不让你们吃亏!”
看着眼前排成长队进货的小贩,看着满满一车迅速清空的货物,二喜心里痛快极了。
这才叫做生意!这才叫赚大钱!
可他只顾着眼前热闹,压根没静下心算一笔细账。
南方长途拉货,进价确实低,但长途运输的损耗极大。
水果娇嫩,尤其是香蕉,最怕闷、最怕颠、最怕放。
第一批货运输损耗就占了一成,第二批因为低价走量慢、售卖周期拉长,损耗直接涨到了一成五。
再算上人工、油钱、摊位开销、积压折损,看似卖得火爆,实则每天落到手里的纯利少得可怜。
更致命的是,低价一旦养成,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小贩们早已习惯了超低价拿货,往后只要他敢微微涨价,所有人转头就走,另寻渠道。
这条路,看似赢了当下,实则堵死了长远。
只是二喜目光短浅,根本想不到这些。
他只知道,翠翠被他彻底挤垮了,全镇水果生意,只剩他一家独大。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他得意许久。
翠翠这边彻底放下了水果生意,把所有精力重新收回到自己的家具店和毛线店。
家具店的生意一直稳稳当当、客源不断。王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手艺扎实、做工精细,口碑越传越广,订单源源不断,常年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入秋转冬,又到了毛线店的旺季。
镇上家家户户的妇人、姑娘们,都开始忙着织毛衣、毛裤、围巾、手套,准备过冬。毛线销量暴涨,日日走货飞快。
翠翠静下心细细盘了盘账。
家具店稳定下来,每个月纯利大概五百块左右。
毛线店旺季加持,每月能净赚两百上下。
两店相加,一月稳稳七百块收入。
虽然比不上水果生意最红火时暴利,却胜在安稳踏实、不用熬夜奔波、不用恶性竞争,都是自己摸透、吃透的熟门路,做得心里踏实安稳。
王木匠得知她彻底停了水果生意,由衷宽慰:“这样就对了。做生意最忌贪多嚼不烂,什么都想做,最后什么都做不精。踏踏实实守好手头两桩生意,日子稳稳当当,比啥都强。”
翠翠深以为然,轻轻点头。
回想前段日子做水果的日子,真是熬得太累了。
每天凌晨摸黑起床赶路,半夜才能拖着疲惫身子回家,风里雨里连轴转,身心俱疲。
如今虽然收入少了一点,可日子轻松自在,每天能安稳陪伴老爹和肖大娘,家里热热闹闹、平平顺顺,这才是最踏实的日子。
闲暇多了,翠翠心里又生出了新的想法。
趁着清闲,多学点本事,充实自己。
她专门跑了一趟县城书店,买回几本服装裁剪的专业书。夜里收拾完店里活计,闲下来就翻书研究,对着书上的图样慢慢比划、琢磨版型、裁剪技巧。
肖大娘看着她夜夜翻书钻研,忍不住好奇:“翠翠,你这是打算学做衣裳?”
“嗯。”翠翠应声点头,眼里带着思量,“多学一门手艺,多一条出路,总没有坏处,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盘算。
之前二喜开服装店惨败关门,很多人以为镇上没人买新衣服。可翠翠看得通透,不是镇上人不买衣服,是二喜卖的衣服不接地气、不适合乡里人。
那些花哨时髦的款式,看着洋气好看,却不耐磨、不耐穿、不实用。乡里人日日下地干活、操持家务,要的是面料厚实、版型朴素、结实耐穿、价格实惠的衣裳。
如果自己能学会裁剪,做出贴合村里人需求的衣服,未必没有市场。
只是这个想法还没完全成熟,她暂时没有对外多说。
日子不紧不慢往前走,气温一天天降低,深秋转寒。
镇上早已看不到翠翠水果摊的影子,门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偶尔还有不少老顾客路过,习惯性停下脚步问一句:“翠翠,还有橘子卖没?想吃你家的果子。”
翠翠每次都温和摇头:“今年不做水果生意了,以后不一定再做。”
问话的人大多带着几分遗憾,悻悻离开。
翠翠心里也有惋惜,却从不后悔。
生意场上,有进有退、有起有落,本就是常态。
敢拼的时候全力往前冲,该退的时候从容收手,知进退、懂取舍,才能走得长远。
她退得干净、退得体面,无怨无悔。
至于风头正盛的二喜,翠翠偶尔听村里人闲聊,说他后来悄悄把水果价格往上调了不少,慢慢把利润拉了回来。
可入冬之后,气温骤降,水果保鲜难度大幅增加,损耗一天比一天严重。
看似红火的生意,内里盈亏冷暖,只有他自己清楚。
翠翠听闻,只是淡淡一笑。
人各有志,路各不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