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钱,王勇立马乐滋滋地跑了。
王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凉透了。
这个弟弟,算是彻底没救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肖建坡最后一次去省城之前,王勇特意跑来问他出发的时间,还说想跟着去省城逛逛,找份活干。
肖建坡老实,没多想,直白告诉他后天一早出发,愿意去就一起走。
可到了出发那天,王勇压根没露面。
肖建坡走的前一天,王勇就跟着一帮朋友出门了,几天后才回家。
那时候王秀满心都是出门在外的丈夫,压根没多想。
可现在回头一想——
王勇出门的日子,刚好就是肖建坡失联的日子。
心里隐隐冒出一丝不安,可她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压在心底。
日子一天天过,王秀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越来越笨拙。
产检要花钱,补营养要花钱,孩子出生更是处处用钱。她身子笨重,根本没法干活挣钱,家里开销全靠爸妈撑着。
肖大娘来过两次,给王秀留下一百多块钱,这是她在翠翠那里干活,翠翠开的工资,平时舍不得花,都拿过来给王秀补身子。
王秀看着钱,又看看肖大娘,眼泪一个劲的流,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建坡不知道死活,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王父也看着她为难,直接把当月工资塞给她:“秀儿,拿着,你和孩子要紧,该花就花。”
“爸,这不行,家里还要过日子呢。”王秀推辞。
“没事,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你妈做针线活也能挣点。”王父语气坚定,“别的都不重要,你好好养身体,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就行。”
王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活到这么大年纪,自己落难了,还要年迈的父母兜底,她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临近生产那天,王秀在家洗衣服,肚子突然一阵剧痛,疼得她直不起腰。
家人赶紧把她送医院,到了才发现羊水已经破了,医生说必须立刻生。
产房里,王秀疼得浑身发抖。
疼得厉害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肖建坡的样子。
他以前总笑着跟她说,等孩子出生了,他天天给孩子换尿布、哄睡觉,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宝贝。
可现在,他人在哪?
全程只有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疼。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
不知道熬了多久,耳边终于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
“生了,是个小姑娘!”护士的声音响起。
王秀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襁褓里皱巴巴、小小的一团,像只小猫似的,心里又酸又软。
“建坡,”她气若游丝地呢喃,“你看,这是咱们的女儿……”
可惜,没人回应她。
孩子取名丫丫,是王母取的,说小名朴实,孩子好养活。
孩子落地后,王秀心里念着孤零零的婆婆,托村里人顺路给肖大娘捎了口信,告诉她孙女平安出生的消息。
肖大娘得知消息,又哭又喜。喜的是自己终于有了亲孙女,哭的是儿子下落不明,媳妇带着孩子在外受苦。
那时候肖大娘身子还算利落,惦记刚出生的小孙女,特意凑了一百块钱,让张铁钢抽出半天时间送自己去王家。
她没敢多待,怕给王秀娘家添麻烦,只是悄悄抱了抱襁褓里的丫丫,看着小小的孩子眉眼像极了建坡,心里揪得慌,悄悄把一百块钱塞在襁褓底下,反复叮嘱王秀好好坐月子、好好养身体,之后就独自回去了。
自那以后,肖大娘日日惦记孙女,夜里常常睡不着,总想去看看孩子。
可她年纪越来越大,腿脚渐渐不利索,走路多了就酸疼发麻。再加上两家隔得远,土路颠簸难走。翠翠的书屋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日日守着铺子脱不开身,肖大娘心里纵使万般想念,也不好意思开口让翠翠抽空送她、找车带她过去。
张铁钢守着自家的家具店,整日要看店打理、对接活计,同样抽不开身。
一来二去,肖大娘就再也没能去看过一次亲孙女,只能日日在家盼着、念着。
坐月子的日子,过得格外清苦。
家里本就不宽裕,买不起营养品,一日三餐就是小米粥、鸡蛋,很少能吃上肉。
王秀营养跟不上,奶水严重不足,小小的丫丫经常饿得哇哇大哭。
王母急得团团转:“这可咋办?孩子总吃不饱,要饿坏身子的。”
,妈,我拿钱买奶粉吧。”王秀说。
“奶粉多贵啊,一袋好几块钱,咱们家哪经得起这么造。”王母连连叹气。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
王秀抱着饿哭的女儿,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
是她没用,让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出了月子,王秀一刻都不敢歇着,执意要出去上班。
她以前在纺织厂上过班,怀孕身子笨重才辞了工。虽然厂里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份稳定收入。
“你身子刚好,能行吗?”王母满心担忧。
“没事,我能扛住。”王秀态度坚决,“我必须挣钱,把丫丫养大。”
她回了以前的纺织厂,找老领导求情。车间主任可怜她命苦,同意让她回来,只安排了检查布匹的轻松活。
一个月二十八块钱,不多,但足够母女俩勉强度日。
从此她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六点回家,中午就在厂里随便对付一口。
累是真累,但能靠自己挣钱养孩子,心里格外踏实。
可奇怪的是,自从她上班之后,王勇再也不天天跑来跟她要钱了。
不仅如此,王秀还发现,弟弟像是突然发财了。
身上换上了崭新的衣服,抽的烟也比以前好,手上还多了一块崭新的手表。
“小勇,你哪来的钱置办这些?”王秀忍不住问。
“自己挣的啊。”王勇一脸得意,“姐,我现在跟着靠谱大哥做事,挣钱容易得很。以后你别这么辛苦上班了,我养你。”
“正经工作?能挣这么多钱?”王秀压根不信。
“你别管干啥的,反正来钱快。”王勇说得神神秘秘,“你要是缺钱,直接跟我说,我现在不缺钱。”
王秀心里越发不安。
自己弟弟有几斤几两,她比谁都清楚。正经活他干不住,歪门邪道倒是一学就会。
这笔钱,绝对来路不正。
可她没有证据,也不敢多问。如今她只想安安稳稳带孩子过日子,半点麻烦都不想沾。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过着。
丫丫三个月的时候,已经会咯咯笑了。
王秀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孩子。看着女儿软软的笑脸,所有的辛苦委屈,瞬间都烟消云散。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祸事就来了。
丫丫四个月大的那天,是周末。
王母推着婴儿车,带丫丫去镇上的公园散心。
公园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遛弯的老人、玩耍的小孩,到处都是人。
王母把婴儿车停在树荫底下,跟几个老街坊凑在一起聊天。
聊得正热闹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打架了。
一群人朝着打架的方向跑过去,旁边的街坊也探头看热闹。
王母好奇,转头多看了两眼。
就这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再回头——
树荫下的婴儿车,空了。
丫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