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丫丫!我的丫丫!”
周围的街坊邻居赶紧围过来,帮着四处搜寻,把公园角角落落翻了个遍,半点孩子的影子都没有。
有人连忙跑去派出所报了警。
警察赶来登记信息、询问经过,最后只说会尽力调查,让家人耐心等消息。
王秀接到消息疯了一样赶到公园,就看见王母瘫坐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几个邻居在旁边不停劝慰。
“妈,丫丫呢?我的丫丫呢?”王秀浑身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秀儿,妈对不起你……”王母哭得喘不上气,满心愧疚,“我就转头看了一眼热闹,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就没了……”
王秀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直直栽倒在地。
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盼头、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没了。
慌乱寻人之际,王秀心里清楚肖大娘一直惦记孙女,连忙又托人跑去找肖大娘,把丫丫丢失的噩耗传了过去。
彼时肖大娘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安安静静过着日子。
当听到来人一句“秀儿的小女儿在公园丢了,找不着了”,肖大娘手里的菜“哗啦”掉了一地,身子一软,两眼一黑,当场直直晕了过去。
街坊吓得赶紧喊人。
隔壁守着家具店的张铁钢听见动静,立马跑了过来。他看着晕厥在地的肖大娘,不敢耽搁,赶紧掐人中、拍后背,忙活好半天才把人唤醒。
肖大娘一睁眼,没有别的话,张嘴就是撕心裂肺的大哭。
“我的孙女……我的丫丫……”
“建坡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苦命的小孙女又没了踪影……老天爷这是要绝我们老肖家的根啊!”
她哭得浑身抽颤,心口剧痛,一口气反反复复上不来。
这些日子,她日日盼孙女、想孙女,攒着念想过日子,本以为苦日子能有一点盼头,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塌天大祸。
张铁钢看着老人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又酸又急。
他知道肖大娘腿脚不便、出门艰难,也知道她满心牵挂孩子却无力探望的委屈。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立马安顿好店铺,把店里的事交代给伙计,发动家里的三马车,小心翼翼扶着腿脚发软、哭到脱力的肖大娘坐好。
“别哭了!咱们现在就过去!我拉着你,咱们一起找!只要没走远,肯定能找到孩子!”
轰隆隆的三马车,载着满心绝望的肖大娘,一路朝着镇上王家赶去。
到了王家,肖大娘连哭带撑,强打精神跟着众人到处找人。
接下来整整三四天,张铁钢放下店里所有活计,全程陪着肖大娘,跟着王家众人跑遍了镇上的大街小巷、集市村落、河边路口。
两人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贴遍了寻人启事,跑断了腿、熬红了眼。
可偌大的世界,人海茫茫,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丫丫的线索。
三四天奔波下来,一无所获。
所有希望,彻底落空。
肖大娘本来身子就弱,连日悲伤、奔波劳累,心力彻底耗尽。
她想起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儿子建坡,又想起刚刚四个月、无辜走失、杳无音信的亲孙女,心里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垮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肖大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吃不喝,直接直直躺倒在炕上,双目空洞,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垮了。
一边是失联不归的儿子,一边是不知所踪的孙女。
好好一个家,彻底散了。
张铁钢把肖大娘送到医院,整天陪着她,肖大娘整天以泪洗面,几天依然没有缓过来……
另一边,王秀依旧没有放弃。
她跟厂里请了长假,日日守在镇上,不停找人、问人、跑派出所,日日盼着能传来一点孩子的消息。
可整整一个月过去,依旧石沉大海,半点音讯全无。
警察私下跟她说,大概率是遇上人贩子了。公园人流量大,孩子年纪太小、毫无防备,最容易被坏人盯上。这种被拐卖的案子,十有八九难侦破。
王秀不信。她总觉得丫丫还活着,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找。
短短一个月,她瘦得脱了形。原本单薄的身子枯瘦干瘪,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双眼日日红肿酸涩,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王母更是愧疚得无以复加,日日以泪洗面,几度想寻短见赎罪,都被王父死死拦了下来。
“妈,不怪你。”王秀反过来强忍悲痛安慰母亲,心底的苦涩却快要将自己淹没,“要怪,就怪我命太苦。”
她好像真的被命运彻底碾碎了。
丈夫失踪,生死难料;幼女走失,下落不明。半生风雨,只剩狼狈和绝望。
更让她寒心刺骨的,是亲弟弟王勇。
丫丫刚丢那两天,他还装模作样跟着找了两回,之后便彻底撒手不管,吃喝玩乐、逍遥自在,半点心事都没有。
有时候王秀坐着发呆、默默流泪想念女儿,他还满心烦躁、出言刻薄:“姐,你能不能别哭了?孩子丢了就丢了,以后再生一个不就行了?天天哭哭啼啼,晦气得很!”
“那是你的亲外甥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王秀气得浑身发抖,心口阵阵抽痛。
“外甥女又怎么样?不就是个丫头片子。”王勇满脸无所谓,语气凉薄,“你年纪又不大,再找个男人嫁了,照样能生,总比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强。”
王秀怔怔看着眼前冷漠自私的弟弟,心里最后一点姐弟情分,彻底凉透、寸丝不存。
夜里躺在床上,她睁眼到天明。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丫丫的模样——刚出生皱巴巴的小脸、第一次咧嘴微笑的软萌模样、小手紧紧攥着她手指的温热触感……
一幕幕鲜活清晰,每一幕都扎得她心口剧痛。
她又忍不住想起肖建坡。
若是他还在,定然拼尽全力护住女儿,绝不会让丫丫遭遇这般劫难,定然会翻遍天地,也要把孩子找回来。
可他不在。
大概率,他是真的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心底,便疯狂蔓延。
王秀忍不住想起王勇那句凉薄的话——再嫁。
她不是贪慕富贵,是真的熬不动、撑不住了。
常年寄居娘家,终究是寄人篱下。父母再疼她,也护不了她一辈子。弟弟自私凉薄、惹是生非,家里日日不得安宁,日子一眼望到底,全是灰暗。
她才二十多岁,不能一辈子困在无尽的苦难和思念里。
可镇上所有人都知晓她的遭遇,丈夫失踪、孩子丢失,没人愿意接纳这样的她。
唯一的出路,只有远嫁他乡,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活一次。
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前路茫茫,她又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