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王父王母气得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他们心疼女儿,气得想骂儿子、想护着王秀。
可这么多年,王勇早就无法无天,蛮横惯了。
二老嘴上呵斥两句,根本压不住他,更管不住他。最后只能红着眼眶,无力地站在一旁,一声叹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家里安静得可怕。
亲人沉默,弟弟刻薄,外人轻贱。
王秀看着眼前陌生轻浮的男人,看着亲弟弟冷漠狠毒的嘴脸,看着父母无能为力的样子。
她心里最后一点点眷恋、最后一点点委屈、最后一点点对娘家的期待,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在所有人心里,她就是个累赘,是个灾星,是个必须被尽快打发掉的晦气。
留在这个家,只有无尽的羞辱、冷眼和嫌弃。
没有依靠,没有心疼,没有退路。
一瞬间,王秀彻底想通了。
嫁!
不管是谁,不管穷富,不管好坏。
她一定要尽快嫁出去。
就算是搭伙过日子,就算前路未知,就算嫁的人平平无奇。
她也不要再待在这个早已容不下她的家,不要再受王勇的羞辱,不要再看人脸色苟活。
与其日日在娘家被磋磨、被嫌弃、被当成丧门星,不如远走他乡,重新活一次。
王秀眼底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心口一片冰凉。
她抬眼,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不用你们逼。”
“我嫁。”
“随便谁,我都嫁。”
“我明天就去让人说亲,结婚立刻搬走,再也不回这个家,不给你们王家添半点晦气。”
纺织厂热心的刘姐,听闻她的所有苦难,特意找过来宽慰她。
“秀儿,我有个远房表哥,叫刘大年,三十岁,老实本分、吃苦耐劳,就是家里家境贫寒,一直没能娶妻。我看你太难了,要是你不介意,我给你们牵个线,搭个伴过日子,以后也好有个人照应。”
王秀满心犹豫。
三十岁未娶、家境贫寒,条件实在算不上好。
可她如今满身风雨、一身狼狈,又哪里有资格挑挑拣拣?
“他……知道我的所有事吗?”她小声询问。
“我都跟他说得清清楚楚。”刘姐诚恳道,“你丈夫失踪、孩子走失,所有难处我一句没瞒。他说他不介意,你们都是苦命人,凑在一起踏踏实实过日子,互相取暖、互相照应。”
话语朴实,句句真心。
王秀迟疑许久,轻轻点头:“那……那就见一面吧。”
见面定在镇上的小茶馆,刘姐全程陪同。
刘大年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粗糙,是常年干体力活养出的模样。一身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脚上的布鞋还打着补丁。性子老实木讷,话极少,问一句答一句,半点花架子没有。
“我常年在建筑队干活,有活就出门挣钱,没活就在家务农。”刘大年老老实实交代,“家里就三间土坯房,旧是旧点,但干净能住。我爹娘早逝,家里就我一个人,没有任何拖累。”
王秀静静看着他,谈不上喜欢,却也毫无厌恶。
“我的过往,你都清楚。”她坦然直面自己的狼狈,“我命不好,丈夫失踪,孩子也丢了,一身累赘,一身苦难。”
“我都知道。”刘大年郑重点头,眼神诚恳,“刘姐都跟我说了。我不挑样貌、不挑过往,只想找个踏实人好好过日子。我没大本事,就一身力气,能吃苦、能养家。”
“那……以后若是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不管有没有,我都好好待你。有了孩子,我拼尽全力养活,好好疼惜。”刘大年说得掷地有声,朴实无华,却格外安稳。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半分甜言蜜语,却让长久漂泊、满心疲惫的王秀,稍稍安了心。
见面不过半个多时辰。临走前,刘大年依旧老实本分:“你好好思量,愿意咱们就好好相处,不愿意,我绝不纠缠。”
回家之后,王秀思前想后半天,最终,她下定决心——嫁。
不是动心情深,是真的熬尽了苦楚,再也撑不住了。她需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需要一份安稳安稳的烟火日子。
刘大年虽穷,却踏实肯干、品性忠厚,是当下最好的归宿。
王秀跟刘大年把婚事敲定、两边口头订好亲的当晚,王家饭桌上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饭依旧是稀粥配咸菜,没人说话,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动静。
吃到一半,王勇突然把碗往桌上一磕,抬眼直直盯着王秀,理直气壮开了口。
“姐,你现在定亲了,要嫁人了是吧?”
王秀心里一沉,点点头,没吭声。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他主动搭话,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秒王勇就狮子大开口,语气强硬得半点不带商量:“要嫁可以,刘家必须给五百块彩礼。”
这话一出,王秀瞬间愣住了。
现在这年头,普通人家订婚彩礼也就两三百,像样的婚事撑死四百。五百块,放在当下就是一笔天价巨款,够普通工人攒好几年,完全是凭空讹人。
王秀下意识开口反驳:“五百?太多了,哪有这么要的?大年家里条件不好,他拿不出来的。”
“多?这还多?”王勇当即嗤笑一声,满脸蛮横,“你在咱们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爹妈把你拉扯大,不用花钱?你之前跟肖建坡过日子,他平时少给我零花钱了?现在你改嫁,拿五百块出来报答家里,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
他说着,愈发理直气壮:“这钱我不乱花,我存着娶媳妇用!你必须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