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愈发理直气壮:“这钱我不乱花,我存着娶媳妇用!你必须给!”
王秀心头冰凉,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桌旁的父母,想求一句公道。
可王父垂着脑袋,死死盯着手里的饭碗,一声不吭,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她一眼,摆明了是默认纵容。
王母迟疑了半天,终究还是偏向儿子,皱着眉劝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护着女儿:“小勇,五百确实太多了……少要点,意思一下就行了。”
就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再没下文。
没有替王秀辩解,没有拦着王勇的无理要求,更没有半分心疼受尽苦难的女儿。
这一刻,王秀彻底看透了。
什么骨肉亲情,什么娘家港湾,全是假的。
丈夫失踪、女儿丢失、她走投无路回娘家避难,老老实实寄人篱下、从不挑剔抱怨,可在这一家人眼里,她从头到尾就是个现成的摇钱树。
从前肖建坡在,就扒着姐夫吸血;如今她要改嫁,最后还要压榨她一笔天价彩礼,给弟弟攒娶媳妇的钱。
父亲沉默纵容,母亲和稀泥妥协,弟弟蛮横逼迫。
王秀只觉得浑身发冷,从头顶凉到脚底,一颗心彻底死得干干净净。
万念俱灰。
她嘴里发苦,眼眶瞬间红透,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用说了。
这个娘家,从今往后,她再也回不来了。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只是压榨她、消耗她、算计她的牢笼。
那晚之后,王秀整夜没合眼。
五百块,对家底单薄、孤身打拼的刘大年来说,无疑是掏空家底的重压。她清清楚楚知道,只要她开口,大概率这门好不容易盼来的安稳婚事,就要彻底黄了。
可她没有退路。
家里逼得紧,王勇天天堵着门催,父母默认纵容,她但凡拿不出这笔钱,就别想安安稳稳出嫁,只会被家里无休止纠缠拿捏。
第二天一早,王秀独自去了刘大年干活的工地,刘大年刚从泥堆里干完活出来,满身尘土、手上全是裂口,看见她红着的眼睛,当即愣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短短一句话,温和朴实,却瞬间击溃了王秀强忍许久的防线。
连日的委屈、心寒、无助尽数翻涌上来,她再也绷不住,当着他的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不敢说实话,不敢说自己亲弟弟、亲生父母联手逼她讹男方的钱,不敢让他知道,她的家人如此刻薄凉薄、不近人情。
只能硬生生编了个说辞,哭得声音发颤,满心愧疚:“大年……我、我之前生孩子、坐月子,欠了别人一笔外债,一直没敢跟人说。人家现在催着要,还差五百块……你要是为难,我、我不怪你,咱们的婚事,算了也没事。”
她低着头,满心绝望。
她已经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她以为,刘大年家境本就清贫,肯定扛不住这天价压力,一定会选择放手、退掉婚事。换做任何人,遇到这种凭空多出的巨债、莫名其妙的压榨,都会转身就走。
可她万万没想到。
刘大年听完,脸上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沉默几秒,语气平静又笃定,带着一股踏实的韧劲。
他看着泪流满面、惶恐不安的王秀,一字一句道:
“五百就五百。”
“欠的债,一次性还清。往后,你跟过去所有牵扯断干净,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再无后顾之忧。”
刘大年铆足了劲,连着在工地加了半个月夜班,又找相熟的工友东拼西凑,总算攒齐了整整五百块。他怕自己粗手粗脚弄丢,特意托付做媒的刘姐把钱转交给王秀,顺带敲定两人成婚的日子。
刘姐找到王秀时,将厚厚一沓纸币塞到她手里,笑着宽慰:“大年这孩子实心眼,一点没犹豫,天天起早贪黑拼命干活,就盼着能早点把你娶进门,往后好好过日子。日子我俩也合计好了,半个月后的初六,是个好日子,办酒席简单热闹一番。”
王秀捏着沉甸甸的钱,指尖都在发颤,心口又酸又涩。她攥紧钱,低声道了谢,揣着这笔承载着刘大年所有积蓄的钱回了娘家。
晚饭过后,一家人都坐在堂屋,王勇斜倚在桌边,一直拿眼瞟她,摆明了就等着这笔钱。王秀没半分多余的情绪,直接把五百块全数摊在木桌上,一张张钞票摆得清清楚楚。
全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上的钱上。
王秀抬眼,目光冷冷扫过王勇,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五百块,一分不少,今天全数交给家里。仅此一次,从今往后,不管是谁,都别再想着从我身上拿走一分一毫。我已经快要成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再也不会任由你们拿捏。”
王勇看见钱,眼睛瞬间亮了,却半点没有愧疚,反倒扯着嘴角冷笑,语气刻薄又理所当然:“说得好像我们逼你一样,谁稀罕你这点破钱?拉扯你长大,供你吃喝,这本来就是你该补偿家里的,是你欠我们王家的。”
王母看着桌上的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话都没说,偏过头不敢看王秀失望的眼神。王父沉默地走上前,伸手把桌上所有钞票拢到一起,一股脑揣进自己贴身的布口袋里,指尖刚碰到钱,还没捂热,一旁的王勇立马伸手,一把从他口袋里将钱全部掏了出来。
他麻利地把钱数了一遍,紧紧攥在自己手心,揣进怀里,生怕别人抢走。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谢,没有半句心疼她这些年受的苦,更没有人感念刘大年为凑这笔钱吃了多少苦头。父亲收下钱转手就被弟弟夺走,这笔刘大年掏空家底换来的钱,终究还是落到了王勇手里,要拿去给他挥霍。
眼前这一幕,成了压垮王秀心里最后一丝亲情的稻草。
从前她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血浓于水,父母心里总归是疼自己的。可如今亲眼看见一家人联手算计她,榨干未婚夫全部积蓄,到手的钱转头就归了游手好闲的弟弟,没有一人顾及她的难处。
过往所有委屈、无助、心酸一下子全部涌上来,王秀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她再也不抱有任何期待,心底仅存的那点对娘家的念想,碎得一干二净。
她不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漠然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王勇,缓缓收回目光。
这个娘家,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真心踏进来半步,可是王勇怎么能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