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彻底压下了心底的执念与不甘。她已然明白肖建坡的隐避与疏离,全是护她平安的无奈之举,贸然追查只会引来祸端、连累自己和家人。
眼下全家人生计、店铺生意才是头等大事,她不能再沉溺私情、荒废生活。翠翠彻底放下追查的念头,静下心梳理好所有家具订单,一一和刘秀英对接妥当。
她打定主意,立刻收拾东西,把这几天自己跑下来的订单交给刘秀英,等这批木器彻底完工,便准时押送货物去往省城。
暂且不管所有牵挂,踏实做好自己的铺子,她静静等候,终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刘家村,土坯瓦房里的王秀,彻底卸下了伪装,变回了原本的性子。
当初刚嫁进刘家那几个月,她确实收敛起了所有棱角,装得温顺又贤惠。
那时候的她,刚经历丧女之痛,在外颠沛流离,回娘家又处处看人脸色、受尽冷眼,心底满是惶恐不安。
再看刘大年,虽说家境清贫、老实木讷,却是实打实真心待她。
工资全数上交,家里杂活全包,夜里她腿抽筋难受,他哪怕睡得再沉,也会立马起身,耐心给她揉腿舒缓,半点怨言没有。
人心都是肉长的。
那时候的王秀,是真的想安稳过日子。她压下自己火爆刻薄的脾气,说话轻声细语,家里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样样抢着干,勤快又懂事。
村里人人提起她,都忍不住夸赞一句:“大年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娶了个这么贤惠体贴的好媳妇。”
刘大年自己更是满心欢喜,觉得这辈子终于有了盼头、有了家。
他三十岁的老光棍,家里一穷二白,能娶上媳妇,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为了让王秀和肚里的孩子过上好日子,他天天在建筑队拼尽全力干活,脏活累活从不推脱,就想多挣点血汗钱。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一切就慢慢变了。
随着王秀的肚子一天天隆起,孕期反应越来越重,整个人越发焦躁易怒,藏在骨子里的坏脾气,彻底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一开始,只是挑剔饭菜咸淡不对口、嫌弃刘大年衣服洗得不干净。到后来,越发变本加厉,事事挑刺、处处找茬,家里大小事必须她说了算。
稍微一点不顺心,立马摔碗摔盆、大吵大闹。
“刘大年!你煮的这粥稠得跟浆糊似的,让人怎么入口?”
“你看看你洗的衣裳!领口油点子还挂着呢,跟没洗有啥区别?糊弄谁呢!”
起初,刘大年全都默默忍着。
他知道孕妇孕期情绪不稳,心里烦躁是常事。自己是大男人,让着媳妇、多担待一点是应该的。
可时间久了,他渐渐察觉,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孕期烦躁。
这就是王秀的本性!
王秀天生说话刻薄、性子霸道强势,眼里容不得半点不顺心。刘大年在外辛苦干一天活,累得浑身酸痛,回家刚想坐下歇口气,立马就被她呵斥。
“一个大男人,回来就瘫坐着像什么样?赶紧去把院子扫干净!”
建筑队发工资那天,刘大年揣着七十二块血汗钱,心里美滋滋回了家,还想着攒阵子钱,给王秀买件新衣裳。
谁知道工资刚掏出来,就被王秀一把抢了过去。她快速数了一遍,满脸嫌弃地撇着嘴。
“就这么点?人家手艺人木匠一天挣三块,你累死累活一天才两块五,真没本事。”
“建筑队活稳当,月月有钱挣,踏实。”刘大年低声解释。
“稳当有啥用?挣得少就是没出息!”
王秀直接把钱揣进自己怀里,语气强势又理所当然:“这钱以后都归我管,家里开销我来算,免得你大手大脚乱花。”
刘大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言。
结婚前王秀提过管钱,他满心乐意答应。可看着她此刻理所当然、满眼嫌弃的模样,心里还是隐隐堵得慌。
而最让他寒心、最受不了的,是王秀对他唯一亲人的态度。
刘大年父母走得早,无依无靠,全靠邻村的姑姑接济拉扯长大。姑姑于他,恩同父母。
如今姑姑年纪大了,身子常年不好,走路都不利索,偶尔抽空过来看看他,也是真心疼他孤身一人。
可每次姑姑上门,王秀从来没给过好脸色,处处甩脸子、说风凉话。
“姑姑又过来串门啊?家里米缸都空了,下次来顺带扛点米过来吧。”
“一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家歇着,天天瞎跑啥?万一在我家摔着磕着,谁担得起责任?”
“你看看她坐过的板凳,沾的全是土,我又得重新擦一遍,净给人添乱。”
每一句刻薄话,都像细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刘大年心上。
他私下拉着王秀,低声恳求:“秀儿,姑姑年纪大了,来一趟不容易,还总惦记着我。你往后对她态度好点,行不行?”
“我还不够好?”王秀当场瞪起眼,语气尖锐,“饭给她吃了,水给她喝了,礼数全尽到了!难不成还要我把她当老祖宗供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大年满心无奈,百口莫辩。
“那你啥意思?”王秀直接拔高音量,寸步不让,“刘大年我告诉你,这是我的家!进了这个门,就得听我的!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干脆跟着你姑姑过去过日子!”
刘大年被堵得浑身发抖,满腔委屈憋在心里。
可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看着腹中未出世的孩子,所有的怒火、不甘,最后全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他躺在炕上,睁眼到天光。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全是王秀尖利刻薄的话语、蛮横冷漠的神情。
他想起婚前媒人刘姐跟他说的话,说王秀是个苦命女人,丈夫失踪、女儿失散,只想找个老实本分人安稳度日。
到这一刻,他才算彻底明白,自己真的太不了解王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