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靠着午夜黑录像场疯疯火火赚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几天,他赚的钱比老老实实开一年录像厅还要多。
钱来得太快、太容易,彻底把他的贪心喂得满满当当。
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忌惮和畏缩,夜夜肆无忌惮开场,什么出格放什么,客人再多也敢接,场子越玩越野,人也彻底飘了。
在他眼里,只要自己嘴严、客人们嘴稳,镇上没人能揪得住他的把柄。都是夜里悄悄来、悄悄走的成年人,谁会没事举报财路?
他自以为藏得稳、玩得巧、运气硬,一直抱着侥幸心理,夜夜刀口舔血,夜夜捞尽横财。
这天上午,日头正好,街上人来人往。
二喜揣着厚厚一沓零碎现金,心里美滋滋的,打算去镇上信用社把这段时间赚的大钱存起来,落袋为安。
他穿得光鲜,兜里揣着好烟,走路都带着底气,一路晃悠进了信用社大厅。
信用社屋里,人挤人、乱糟糟,办业务的、存钱的、转账的扎堆站着,大伙闲着没事,全都凑在一起唠街头闲话、聊镇上新鲜事。
二喜排队等着存钱,耳朵随意听着旁边几个人闲聊。
一开始都是些庄稼收成、谁家盖房、谁家孩子上学的碎事,他没往心里去。
可听着听着,几句闲谈,猛地扎进他耳朵里。
“你们听说没?隔壁三岔口乡昨晚出大事了。”
“啥事啊?”
“就那家开录像厅的,偷偷半夜放歪片子,搞午夜场,赚黑钱,昨晚被连夜突击查了!”
二喜排队的身子,瞬间一僵。
他表面不动声色,耳朵却瞬间竖得笔直,心跳一下就乱了。
旁边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清清楚楚,半点不像是瞎编。
“听说半夜十二点直接围门,前后门堵得死死的,一个都没跑掉。屋里二三十个男人全堵在场子里,老板当场按住带走。”
“机器、彩电、录像机,满满一屋子违禁带子,全部当场查封拉走,一分不剩。”
“老板直接拘留,还要重罚款,这下彻底栽到底了,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现在各个乡都在悄悄摸查,不贴通知、不提前打招呼,查到谁谁倒霉,全是突击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纷纷附和。
“这种黑场子本来就不正经,早晚会出事。”
“挣钱不要命,正经生意不做,偏要钻歪路,被抓一点不冤。”
旁人随口闲聊,当成一桩新鲜热闹听。
可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二喜心上。
他瞬间浑身发冷,后背唰地冒出一身冷汗,手脚都跟着发僵。
原来根本没有风声、没有通告、没有提前预警。
邻镇刚刚翻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家玩法跟他一模一样,也是白天关门装惨淡,夜里偷偷开午夜成人场,也是靠着私放禁片暴利捞钱。
结果呢?一夜之间,场子封了、人抓了、钱没了、彻底完蛋。
二喜站在队伍里,表面强装镇定,心里已经彻底慌成了一团乱麻。
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狂妄、所有的无所谓,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别人能翻船,他就能翻船。
别人怎么赚黑钱,他就怎么赚;别人怎么违规,他就怎么违规。
一模一样的路子,下场只会一模一样!
他不敢再想,越想越头皮发麻。
刚才还沉甸甸揣在怀里的钞票,此刻烫得他胸口发慌。
排队的几分钟,像熬了整整半辈子。
好不容易轮到他,二喜手抖着把钱递进去,匆匆存完,存单胡乱往兜里一塞,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他不敢在镇上多停留一秒钟。
街上每一个走路的人、每一辆路过的自行车、每一个看似闲逛的闲人,此刻在他眼里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说不定哪个人就是摸底的,说不定今晚,下一个被围门查封的,就是他!
他一路快步狂奔,不敢闲逛、不敢回头、不敢逗留,直奔老街录像厅。
一路冲进店里,反手“咔哒”一声锁死大门。
这一刻,他彻底清醒了。
不能干了。
一秒钟都不能再干了。
再开一场、再接一波客、再赚一分黑钱,就是自投罗网。
邻镇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血淋淋的下场,容不得他半点侥幸。
他不敢耽误片刻,立马动手收拾。
大彩电、录像机、变压器、所有播放设备,全部快速拆卸、搬运、打包。
一箱箱私藏的地下禁带、无删减港台私录带子,是他暴富的根源,也是此刻最要命的罪证。
他不敢留一丝痕迹,全部打包、捆扎、压实,半点不敢留在店里。
手脚慌乱,满头大汗,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胸膛。
他把店里所有营业痕迹全部清理干净,地上烟蒂扫净、桌椅摆正、窗帘拉开,故意摆出一副长久没人经营、生意惨淡荒废的样子。
短短两个小时,夜夜火爆的午夜黑场,被他搬得空空荡荡,干干净净,连一根多余的带子、一丝破绽都不剩。
所有设备、所有带子,全部连夜运回自己家里,锁进最隐蔽的储物小屋,压在最深处,死死锁死。
东西搬完,他站在空落落的录像厅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依旧慌得不行。
邻镇刚查完,风头正劲。
现在全镇、全乡、整片区域都在风口上,谁撞枪口谁死。
留在镇上,早晚被摸查到、被人举报、被突击围堵。
他不敢待了。
一秒钟都不敢待。
二喜脑子转得极快。
停业不够、搬空不够、藏货不够,必须出去躲风头。
连夜回家简单收拾两套换洗衣物,揣上存折和身上所有现金,谁也不细说,有人问只说出门办点事,出去几天。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村间小路,趁着白天人杂,悄无声息离开了镇子。
跑了。
彻底跑路避险。
录像厅大门紧锁,彻底歇业,死寂一片。
在外人眼里,只当二喜夜夜亏空、实在撑不下去,终于认命倒闭。
谁也不知道,他是亲眼看见同行翻车、吓得连夜弃场逃亡。
而只有二喜自己心里清楚——他怕的是坐牢、怕的是罚款、怕的是倾家荡产,从来不怕自己做错事。
二十几天的刀口横财,早已把他的人性和底线彻底喂没了。
他只是暂时避风头、暂时蛰伏、暂时收手。
他半点没悔改,半点没赚够。
等这波严查风头彻底过去,等邻镇这桩案子彻底翻篇,等没人再盯着夜间录像厅——他绝对不会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