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点,二喜录像厅正门落锁、窗帘全部拉死、门缝堵严,只留一道后门给熟客悄悄进出。
一块手写黑纸板悄悄贴在门后:午夜专场,成人专属,一元一位。
价格直接翻倍。
可就是贵,才够筛选客源。
敢来的、愿来的、舍得花钱的,全是镇上最贪刺激、最敢冒险的闲人、青工、社会混混。
第一场,就爆满。
昏暗的放映厅里,烟雾缭绕,几十号人闷在里面,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幕布上。
和以前那些剪得残缺、畏畏缩缩的片子完全不一样。
原汁原味、毫无遮掩、尺度炸裂。
一场两个小时放完,全场男人眼神发红,没人说话,低着头悄悄溜走,却个个心里惦记、恋恋不舍。
不用二喜宣传,黑场的口碑,一夜炸遍全镇。
这种刺激,是游戏厅给不了的、是电视给不了的、是翠翠的磁带永远替代不了的。
第二天夜里,来的人直接翻倍。
第三天,连周边邻镇的男人,都骑着自行车、摸黑赶路十几里,专门跑来他的录像厅看午夜场。
二喜彻底尝到了暴利的滋味。
白天空荡荡、死冷清的录像厅,一到夜里,就是全镇最火爆的地方。
他彻底颠倒了日子。
白天睡觉、关门歇业、假装生意惨淡、半死不活,故意让人觉得他快要倒闭撑不下去;
夜里睁眼、疯狂捞钱、场场爆满、夜夜爆场,钞票一把一把往兜里塞。
他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一开始还只是十点后放一场,可是根本不够,客人太多,挤不下。
他直接改成连轴转两场,十点一场,凌晨一点再加一场。
新带子源源不断从南方寄过来,一场比一场大胆,一场比一场劲爆。
他不再要剪辑、不再要删减的、不再畏手畏脚,什么火爆放什么,什么出格放什么。
风险越大,钱越稳。
二喜彻底飘了。
他每天夜里关门对账,一沓一沓的块票、毛票堆在桌上,数钱数到手抽筋。
短短十几天,他赚到的钱,比之前正经干半年录像厅还要多。
看着厚厚的一沓现金,二喜心里的恐惧、害怕、顾虑,一点点被贪欲彻底淹没。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
庆幸孙老板逼他、庆幸客源被抢、庆幸正道走不通。
他心里甚至开始嘲讽孙老板、嘲讽翠翠。
孙老板躲在后院偷偷赚小孩的小钱,畏畏缩缩、藏头露尾;翠翠安安稳稳卖磁带,一分一分慢慢挣,老实巴交。
谁有他来得快?谁有他赚得狠?他越来越膨胀,越来越狂妄。从最初的提心吊胆,变成后来的习以为常,有人带朋友来,有人带工友来,有人甚至偷偷带年纪小的半大孩子混进来蹭看,二喜通通不管。
只要给钱,一概放行。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趁没人严查、趁风口还在、趁自己还没出事,抓紧时间疯狂捞钱,能赚多少赚多少,现在手里攥着快钱,夜夜爆满、日日进账,他再也收不住手。
短短二十天,二喜彻底变了个人。
身上穿得光鲜了,手里有闲钱了,抽烟抽好烟,吃饭下小馆,走路腰杆都挺直了。
看着街对面翠翠安安静静、细水长流的小生意,他嗤之以鼻,笑她不会经营,胆子小!
挣钱慢!太慢了!
老老实实做生意,能挣几个钱?
再看孙老板藏藏掖掖、偷偷摸摸开游戏厅抢小孩客源,更是小家子气。
真正赚大钱的路子,只有他自己摸到了。
整条街的夜里,只要一到十点,就有三三两两的男人低头往录像厅方向扎堆,成了镇上公开的秘密。
人人都知道,这里有最刺激的午夜场。
唯独沉浸在暴富梦里的二喜,看不见头顶早已悬得死死的法网!
同一条街口,隔着短短几十米,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光景、两种活法、两种命运。
自从翠翠的书屋开卖磁带,整条镇子的娱乐风向,彻底逆转。
也正是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把二喜的录像厅,死死逼进了不见天日的死角里。
白天。
翠翠的书屋敞亮通透,大门大开,录音机的歌声清清亮亮飘满街巷。
邓丽君的温柔、费翔的热烈,干净悦耳。
镇上的年轻人、工人、主妇、老人,络绎不绝往这边涌。
三块钱一盘磁带,一次购买、永久受用。
不用挤脏乱昏暗的屋子,不用浪费一下午时间,不用吸满屋子烟味,不用冒着被熟人撞见尴尬的风险。
买一盘回家,做饭能听、干活能听、休息能听,天天新鲜、日日受用。
老百姓心里的账最明白。
以前舍得花五毛一块泡录像厅的人,现在宁愿省下零钱,攒着买一盘属于自己的磁带。
人流、人气、人心、客源,被翠翠稳稳全部吸走。
书屋人声不断,客客气气、热热闹闹,阳光落在货架上,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翠翠坐在柜台前,不急不躁,拿货、算账、答疑,每一分钱都挣得安稳、透亮。
反观一街之隔的二喜录像厅。
死寂。彻底的死寂。
大白天卷闸门半拉,屋里黑沉沉一片,阴阴凉凉,连半点人声都透不出来。
门口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往日扎堆的半大孩子绝迹,成年顾客不见踪影。
整个白天,偶尔路过一两个人,也只是匆匆瞥一眼,没人驻足,没人进门。
二喜坐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对着一排排落灰的座椅,心里又躁又慌。
机器开着也是空转,电费纯纯白耗。
一天下来,白天营收几乎为零。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书屋人来人往、日日红火,心里的嫉妒和憋屈,一寸寸疯长。
他看得太清楚了——
不是时代不娱乐了。
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光明、干净、长久的快乐。
而他的录像厅,成了被时代和人心双双抛弃的垃圾场子。
白天彻底无路可走。
正道,彻底死了。
可二喜不甘心等死。
于是,一条街,硬生生撕裂成白昼与黑夜两个极端。
白天,翠翠挣阳光钱、挣安稳钱、挣人心钱。
夜里,二喜躲在黑暗里,挣阴钱、挣险钱、挣刀口舔血的黑钱!
二喜有时候也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迷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