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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翠翠不是省油的灯

    刘梅走在街上,脚步比刚从游戏厅出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铺子总算租妥当了,钥匙揣在衣兜里面,孙老板也拍了胸脯,答应帮她搭线找客源。她心里来回地盘算,先把这间山货铺子支起来,等生意走上正轨,手里能不断进活钱,再慢慢往地段更好的地方挪。


    之前她特意打听过,百货商店旁边那一排铺面,一年租金是这边的三倍还多。可只要货能顺顺当当地卖出去,这点租金也算不得什么。


    越往下想,眼前仿佛都能看见盼头,就连道路两旁的梧桐树,看着都比刚才顺眼了许多。


    “娘!”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还伴着三轮摩托“突突突”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响。


    刘梅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辆红色三轮摩托停到她身侧,车斗里整整齐齐摞着好几捆木料,大宝坐在驾驶位上,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朝着她挥了挥。


    刘梅一下子愣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宝?你这是跑哪儿忙活去了?”


    大宝一抬腿从车上跳下来,伸手拍了拍裤腿沾着的细碎木屑,脸上藏不住一股子兴奋劲儿。


    “今早我姐跟我谈过了,让我跟着爹学着做点生意,跟着出来送货,在店里招呼来往客人。”


    大宝语气里满是新鲜和期待,“今天头一回跟着爹出来送家具,是镇东头新开的那家饭馆,订了八张桌子,爹特意带上我,让我认认路,顺便学着对对账。姐说以后这些跑腿的活都交给我,慢慢练手。”


    刘梅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定定看着大宝年轻的脸庞,看着孩子眼底这份热气腾腾的憧憬,心口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瓢冰凉的井水,从头凉到脚。


    大宝能学着做买卖,这本来是好事,于情于理她都不该拦着。可这件事来得实在太蹊跷。


    她刚回到镇上,刚把铺子租到手,转头翠翠就把大宝安排到张铁钢身边,跟着开车送货、接待客人。


    哪里是简简单单提拔,这一步算盘打得太精了。


    明面上,看着是用心栽培大宝,让他跟着学本事,以后能独当一面撑起门脸,可背地里,翠翠是在试探,在拿捏。


    她要看大宝是不是彻底跟张铁钢一条心,要看大宝跟自己这个亲娘还走得近不近。送货、对账、招呼客人,哪一样不和货、钱打交道。


    往后大宝但凡在两边来回走动,哪边稍微透出来一点口风,立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翠翠这也是拿大宝的前程来敲打她。


    儿子以后的路,现在掌握在人家手里,倘若她刘梅敢闹出什么动静,出一点岔子,让大宝难堪,大宝心里难免会记恨她这个当娘的一辈子。


    一阵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但是刘梅脸上半点都没露出来。


    她看着大宝,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轻轻点了点头:“这可是大好事。跟着你姐准没错,她脑子活络,门路又多,你踏踏实实地跟着好好学,将来肯定能出息。”


    听见她这么说,大宝笑得更加开怀,眉眼都舒展开来。


    “娘,连你也这么觉着?爹也是这么跟我说的。爹打算让我先跟着跑两个月车,把镇上大大小小的路全都认熟,再教我管账。姐还说了,等我把这些摸熟了,仿古家具店那边的事,也让我搭把手跑跑。”


    刘梅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本来想问一句,翠翠怎么突然想起安排大宝学做生意,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闲话。


    可话都已经拱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这话不能多问,更不能追着刨根问底。


    现在大宝正是对未来满怀指望的时候,她要是揪着这件事反复盘问,在大宝眼里,只会觉得她又无事生非。


    如今她在镇上人微言轻,说再多也没有分量,搞不好反倒把亲生儿子,往翠翠那边推得更远。


    “行,那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别让你爹和你姐等着急了。”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在大宝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带着几分往日的亲昵,“过两天娘的铺子就要开张,你有空就过来坐坐。我给你留些上好的山货,你带回去给文静尝尝。”


    听见文静的名字,大宝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好嘞娘。那我先走了,爹还等着我回去卸货呢。”


    说完他翻身跳上三轮摩托,发动机再度突突地响起来,朝着刘梅摆了摆手,一拧车把,调转方向朝着家具店开过去。


    车斗里的木料随着路面颠簸轻轻晃动,粗麻绳捆得紧实,一根都没有松动。


    刘梅站在街边,就那样一动不动,目送那辆三轮摩托越开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彻底消失,嘴角绷得直直的。


    后背上那股凉意还没有散去,吹过来的风让她浑身都觉着冷。


    翠翠如今已经有这样的本事,不动声色就把她的亲生儿子捏在了掌心里。


    安排大宝学做生意,对外说起来是真心提拔弟弟,往深处琢磨,这就是套在她刘梅脖子上的一根绳索。


    你儿子的前途在我手里,但凡敢乱动,就要掂量掂量后果。


    刘梅又想起那天在小旅馆,大宝一脸为难跟她说的那些话——文静愿意跟他处对象,很大程度就是看中翠翠有本事。


    大宝的前程,他的亲事,能不能在镇上站稳脚跟,几乎全都拴在了翠翠身上。


    反观她自己,手里什么依仗都没有。


    只要把铺子开起来,货流转开,钱稳稳挣到手里,她就有跟人掰手腕的底气。


    就算翠翠再厉害,总也不可能封掉她一间卖山货的小铺子。


    她做她的仿古家具,我卖我的山货,各做各的买卖,往后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刘梅转过身,抬步朝着旅馆的方向往回走,心里总是不由自主的想着大宝的事,以后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翠翠真的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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