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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你的家具在哪里

    文静听刘梅这么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把手里那个纸袋子搁在柜台上,解开袋口,从里面掏出几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是镇上那家点心铺子的桃酥和桂花糕。她把点心一包一包地码在柜台上,笑着说:“阿姨,开张图个吉利。我路过点心铺子,顺手买了点,您跟叔叔垫补着吃。”


    刘梅看着那几包点心,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上来了。这姑娘大大方方的,说话做事都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她越是这样,刘梅心里越不踏实。她总觉得文静那双眼睛后面,还藏着别的东西。可她这会儿没工夫细想。闹钟已经指到七点五十分了。再过十分钟,铺子就要开张了。门口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对面早点铺子的客人也开始往这边张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到柜台后面,等着孙老板说的那个吉时,她看了一眼大宝——他正站在货架旁边,回头朝文静笑了笑。她又看了一眼赵大刚——他从库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瞅了一眼,看见文静还在铺子里,又缩回去了。


    刘梅站在柜台后面,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这个铺子她盼了这么多天,可真到开张这一刻,她反而有些发慌。她怕货卖不动,怕孙老板靠不住,怕大宝跟文静的事因为她这边出什么岔子。可她又高兴。大宝来了,文静也来了。不管这姑娘是真心还是假意,人来了就是给她面子。她在这个镇上没有别的亲人,儿子来了,她就有了底气,站直了身子,等着八点那个时辰。


    八点整,赵大刚从铺子后头拿出一挂鞭炮,抬手挂在门口老槐树的枝杈上,摸出火柴,嚓的一声划着,点着引线。


    引线滋滋地冒着火星,没几秒,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红纸屑漫天飘落在地上,淡淡的火药味混着清晨的凉风四处散开,整条巷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面早点铺里吃饭的客人纷纷扭头往这边望,隔壁杂货铺掌柜探出头,扒着门框看新鲜,巷子里路过的行人听见动静,脚步都慢下来,三三两两停在路边探头张望。


    刘梅一下子就提起了精神。她站在店门口,伸手把身上的围裙扯平整,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吆喝起来:“新店开张!所有商品打八折!山货都是上山收来的,货真价实,可以先尝后买!”她天生嗓门洪亮,这一喊,半条巷子都听得明白。


    赵大刚站在她身侧,鞭炮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冷不丁又听见刘梅这么大声吆喝,愣了一下,跟着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他弯腰把门口摆着的几袋山货样品摆正,码得齐齐整整。


    没过多久,第一批客人抬脚走进店里。挎菜篮子的大婶,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住在巷子里的老太太。大婶走到货架跟前,伸手捏了捏一袋木耳,凑近仔细打量,嘴里念叨:“你这木耳肉看着厚实,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那边卖的净是碎渣,泡开薄得跟纸片一样。”中年男人拿起一袋干蘑菇翻了翻,放到鼻尖闻了闻,点点头:“这蘑菇干净,不带沙子,闻着也香。多少钱一斤?”


    刘梅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大姐,大哥随便看随便挑,今天开张全部八折。木耳一块八一斤,蘑菇两块二,野核桃一块五。想要多少,我让大刚给您称。”


    赵大刚听见喊自己,赶紧从货架后面绕出来,把秤盘端到柜台上,拿抹布擦干净盘底,等着客人把货递过来。他做这事不算熟练,称东西的时候秤砣晃了两下才稳住,但是称出来的分量实打实,秤尾巴翘得高高的。两个老太太凑到野核桃袋子旁边,伸手抓几颗放在手心掂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一闻,一个说闻着香,另一个说比集市上老头卖的靠谱,俩人一人称了一斤。


    文静守在柜台里面,把零钱盒子拿过来,客人递过来钱,她拿过来数一遍,找零的时候手指利落,一张一张数清楚再递回去。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得体:“您拿好”“慢走”“下次再来”,听着就让人舒服。


    大宝在一旁帮忙递纸袋,客人挑好木耳,他撑开牛皮袋子,赵大刚称完倒进去,他再转手递给客人,嘴里跟着招呼一句“您拿好”。干活的时候,他时不时往文静那边瞟,看她数钱、接待客人,嘴角一直微微扬着,心里想着,要在文静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忙活半个多钟头,进店的客人慢慢少了。头一波来捧场的人大多已经走了,门口的热闹劲儿淡下去不少。刘梅长长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站在柜台后面,把零钱盒里的钞票拢到一处。一上午卖出去七八斤木耳、五六斤蘑菇,还有几斤野核桃,赚得不算多,但好歹开张了,货能卖出去。压在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脸上的笑意也松弛了。


    赵大刚把秤盘收起来放到柜台底下,蹲到店门口抽旱烟。文静把零钱盒子推到一边,动手把货架上被客人翻乱的山货袋子,一个个重新码整齐。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身上一件蓝布工装,手里拿着粗布袋子,瞧着像是刚从工地过来。他站在货架前扫了一圈,抬眼看见门口挂着的两块招牌,转头看向刘梅开口问:“老板娘,你家卖家具,家具在哪呢?我想买一把椅子。”


    刘梅当场僵住,一句话卡在喉咙里。


    她站在柜台后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嘴唇来回动了好几下,半天吐不出半个字。她该怎么回话?这块“刘梅家具店”的牌子,是孙老板吩咐她挂上的。孙老板当初交代,先把牌子立起来占住名头,以后有人来问家具,就说货存放在库房,想要先交定金。可那所谓的库房,里面只有几麻袋山货,连一根像样木料都找不到。


    她总不能直白跟客人说,这块牌子只是挂着好看的。这话一旦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她店里买山货?可要是张口说有货,都放在库房,客人要求把货拿出来看一看,她拿什么给人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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