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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刘梅绝不后悔

    不等赵大刚开口反驳,刘梅又紧接着往下说,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你看孙老板办事多痛快,早就说好只换不修,还能有假?人家连仓库钥匙都放心交给我,让我自己随便拿货换货,压根不设防。坏的家具统一摆墙根,他隔三差五就来拉走,运回厂里修整。”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算得精明,心里的顾虑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说到底,孙老板才是拿大头的人,挣得最多。他路子广、门路多,厂里有人手有设备,拉回去修一修、刷层漆,又是崭新的货,根本不愁处理。咱们就稳稳拿咱们那五块、八块的提成,干干净净挣小钱,能吃什么亏?”


    这些话,既是说给赵大刚听,也是一遍遍说服自己。白天顺利换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孙老板的痛快利落,让她彻底放下了所有侥幸之外的担忧。


    赵大刚把手里的馒头彻底放下,轻轻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冰冷的水泥地上,知道刘梅已经无药可救了。


    屋里静了好几秒,赵大刚才慢慢出声,嗓音又沉又闷,像是从胸口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刘梅,做人做事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好处。现在看着稳稳当当,往后藏着的麻烦,你真的想透彻了吗?”


    “我早就想透彻了!”刘梅接得极快,语气斩钉截铁,好像把这件事早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千百遍,“孙老板那人是精明,会做生意,但绝不是不讲理、坑合作伙伴的小人。今天客人上门换货,他连半点犹豫、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让我换新的。这就说明,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批货的质量问题,早就提前想好了解决的退路。他拿大头、担大局,自然是他兜底。我就踏踏实实挣我的辛苦提成,不多贪、不瞎闹,怎么可能吃亏?”


    刘梅站在煤油灯的光圈中央,双手叉腰,一副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的样子。


    赵大刚抬眼静静看着她,嘴唇反复动了好几下,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全部咽了回去。


    他生性嘴笨老实,不会说花里胡哨的道理,也不会巧言争辩。这辈子大半辈子待在深山里,只会踏实的干活、凭良心做事。可刘梅不一样,她性子执拗,认准的路子,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她不顾旁人闲话,执意从跟张铁钢一家闹矛盾,后来执意租铺子开店、执意跟风做家具生意,每一次都是自己说了算,从来不听旁人劝阻。他一个常年进山收山货的粗人,嘴拙话少,压根说服不了心气越来越高的刘梅。


    他无奈地拿起桌上凉透的馒头,一点点塞进嘴里,干硬的面渣磨着喉咙,涩得慌。慢慢嚼碎咽下去,喉咙滚动一下,带着说不出的沉闷。


    他抬手在裤腿上随便蹭了蹭沾着面屑的手心,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行了,不早了,睡吧。”


    说完,不等刘梅回应,他撩开门帘,默默走进里屋。


    刘梅望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轻轻撇了撇嘴,只当他是太过老实、胆子太小,凡事都爱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她抬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拧小,屋里光线更柔和昏暗,随后也跟着进了屋。躺下没一会儿,心里揣着赚钱的欢喜,她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睡得踏实又安稳。


    可身侧的赵大刚,却毫无睡意。


    他平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顶,一动不动,连翻身都格外轻微,生怕吵醒刘梅。


    夜色静谧,四下无声,可他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隐隐发疼。


    理智上他不得不承认,刘梅的话看着确实没错。


    孙老板赚大头,掌握货源和工厂,承诺只换不修、统一回收,所有流程看着滴水不漏,眼下确实看不出半点破绽。


    可他在山里活了一辈子,见惯了山林里的险路。


    山里很多路,表面看着平坦结实、稳稳当当,踩上去一两脚安然无事,可底下早就空了、腐了。普通人看不出端倪,等踩到虚处,瞬间就会塌方陷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总觉得,这批次品家具的生意,就是这样一条看似安稳、实则藏着大祸的路。


    椅子木料太薄、拼接粗糙、钉子外露、榫头松散,根本不经用。买回去的客人,十天半月就坏一次,坏了就来换,换完再过阵子照样坏。


    一次两次好说,十次百次呢?


    孙老板现在耐心兜底、痛快换货,是为了稳住刘梅、稳住生意,是放长线钓大鱼。可等往后售后堆积如山、麻烦越来越多、烂货越积越厚,孙老板迟早会不耐烦。


    他甚至能猜到结局——等到哪天孙老板不想耗了,直接拿出合同,一口咬死所有售后归刘梅承担,锁死仓库大门、撒手不管。


    到那时候,所有找上门的客人、所有的退换赔偿、所有的谩骂指责,全部只会对准开实体店的刘梅。


    道理他都懂,可他嘴笨,说不明白,也劝不动铁了心赚钱的刘梅。


    他轻轻侧过身,面朝冰冷的墙壁,慢慢闭上双眼。


    窗外细碎的月光透过布帘缝隙,浅浅落在炕沿上,一层薄薄的白,冷清又安静。


    他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去想那些踏实安稳的琐事。


    明天要托人捎信给山里的老李头,催一催拖欠的干蘑菇;后天得抽空进山,看看后山的野核桃有没有成熟;过几天还要准备进山收秋货……


    一桩桩实实在在的小事,压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事已至此,刘梅执意要走这条路,他拦不住,也劝不动。


    只能静静走着瞧。


    只是那股隐隐的不祥预感,像山间的薄雾,死死笼罩在心头,散之不去,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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