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盯着那半碗剩饺子,心里堵得死死的,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满心委屈和失落。
文静怕场面彻底冷掉,只好慢慢低头吃着饺子,时不时找两句家常闲话随口说着,试图活跃气氛。可不管怎么找话头,屋里的氛围依旧冷冷淡淡的,怎么都热不起来。
大宝看文静也吃饱了,觉得这顿饭吃得寡淡又憋屈,干脆直接起身:“吃饱了,文静,咱们走吧。”
文静赶紧站起身,伸手把坐过的椅子轻轻归回原位,礼貌地看向刘梅:“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下午我还要去卫生院一趟,处理点收尾工作。”
刘梅连忙起身相送,跟着两人走到铺子门口。
临出门前,大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神色落寞的母亲,语气放得很轻,出声宽慰:“娘,你别往心里去,小宝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分寸,不是故意气你的。”
刘梅轻轻点了点头,喉咙微微发紧,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们路上慢点。”
大宝和文静并肩沿着街道往前走,小宝背起书包,默默跟在两人身侧。
刘梅站在铺子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三人的背影。
阳光底下,大宝走在最左侧,文静在中间,小宝靠右侧,三个身影挨得紧紧的、格外亲近,一步步往前走,很快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风轻轻吹着衣角,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大块。
好半天,她才缓缓转过身,慢慢走回冷清的铺子里。
赵大刚已经收拾好了碗筷,清洗干净,他走到柜台边,看着神色落寞、满心失落的刘梅,闷声开口安慰:“你别多想,也别往心里去。孩子还小,说话直,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不懂人情世故。”
刘梅没应声,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坐在柜台后的凳子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小宝那句冰冷的话——“每次肖大娘都给我包白菜粉条鸡蛋的”。
是啊,肖大娘年年月月守着小宝,记得他所有喜好,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而她这个亲生母亲,缺席了孩子十几年的人生,连孩子爱吃什么口味的饺子都一无所知。
她满心诚意、起早贪黑忙活一上午,精心准备荤素两种馅料,费尽心思张罗这顿饭,本想缓和母子关系、拉近和孩子们的距离,顺便拉拢文静、缓和婆媳关系,挽回自己的局面。
可到头来,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不欢而散。儿子满心抵触没吃几口,没过门的儿媳也拘束放不开,所有人都不痛快。
刘梅望着桌上剩下的满满一盆饺子,心口堵得发慌,酸涩的情绪翻涌不停,久久无法平复。忙活一场,终究是白费心思,徒留满心难堪和落空。
她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默默把剩下的饺子归拢到盆里,盖上盖子收好。偌大的铺子安安静静,只剩她满心的无奈和怅然,无人诉说。
……
大宝在街上给小宝买了几个热包子,纸袋子被热气熏得发软,小宝拎着袋子,边走边吃,一口接一口,自己晃晃悠悠回家具店去了。大宝站在街口,一直望着小宝的背影拐进店门,这才转过身,跟身旁的文静开口:“我先回去跟我爹打声招呼,我送你回去。”
文静轻轻点了点头,就站在街边等着。大宝快步赶回家具店,张铁钢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本,一笔一笔对着数目。大宝上前把事情跟他说了,张铁钢也没多盘问,随口说了声,“去吧。”
大宝出了店门,领着文静往镇卫生院那边走。
刚走到仿古家具店门口,就看见翠翠站在门槛上送刘秀英。刘秀英扶着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脚踏板上,另一只手不停比划着,像是在交代要紧事。翠翠站在一旁点头,偶尔应上一两声。她抬眼一扫,正好看见大宝跟文静从街那头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文静脸上带着笑,瞧着并没有怄气的模样。翠翠心里就有数了,刘梅这顿饭,没耍什么心机,就是平常请着吃一顿。
“姐。”大宝走到跟前,喊了一声。文静也跟着点头问好。
翠翠朝刘秀英说了句,“姐,那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厂里找你。”刘秀英应了一声,蹬上车子骑走了。翠翠转过身,朝两人招招手:“进来喝口水吧,文静,进来坐会儿。”
文静不好推辞,她上午在家补了一觉,这会儿精神头正好,便跟着翠翠进了铺子。展厅里小玲正拿抹布擦货架,瞧见他俩进来,笑着招呼:“文静,大宝。”翠翠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三个杯子,挨个倒上凉白开,搁在桌上。她半句不提刘梅那边的饭局,也不问饺子味道怎么样,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大宝,语气随随便便的:“大宝,过几天有空,去考个驾驶本。家里都有车了,往后出门办事也方便。”
大宝正端着杯子喝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把杯子搁在桌上:“姐,那可是贵重东西,我可不敢开。”
翠翠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像是觉得他这话说得想岔了:“贵归贵,终究是给人使唤的。总不能搁那儿落灰吧?以后用车的地方多着呢,咱们还打算添台小货车,到时候肯定是你来开。总不能一直让爹开着送货吧?爹年纪不小了,眼神也不如从前,跑远路我心里不放心。你放心,考本子的钱,姐给你拿。”
大宝捧着杯子,脸上神色有些复杂,又意外,又觉得不好意思。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问:“姐,你是真打算买货车?”
“真打算。”翠翠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过不买新的。文熙哥跟我说,有台二手货车,九成新,价钱也不贵。等你本子考下来,咱们就把它拿下。以后送货,冬天也不用遭罪了。现在靠三轮车跑远路,人在车里面冻得直哆嗦。上回爹去县城送那批椅子,回来脸都冻紫了,我看着心里不落忍。”
文静坐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姐,你这买卖是越做越大啊!要不我干脆辞职,过来跟着你干得了?”
翠翠一愣,随后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