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安排张铁钢、王木匠、大宝三个人在工坊支起修活的案子,一件接一件修理。她自己守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报维修价钱,报新货价格。这些来修东西的客人,一问新货价格,打完折还额外优惠,比刘梅卖的还要便宜几块。不少人当场就掏钱换新,嘴里念叨:“刘梅那批货心里真没底,不对比还好,一对比,分量差一倍,做工根本没法比。”
等到下午收工,翠翠拢完账本,一天就卖出去几十把椅子,三十多张桌子。她把数目报给正在工坊收拾工具的张铁钢,张铁钢手里的凿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多少?”
“椅子四十二把,桌子三十一张。”翠翠把账本合上,靠在门框上,“低端线这批货,虽然单价低,但是走量大,算下来还是赚了不少。”
张铁钢把凿子放下,拍掉手上沾的木屑,闷声说:“明天还得赶紧备货,库房里椅子快不够了。”
翠翠点头:“明天一早我就给秀英姐打电话,让她加急送一批过来。”
第二天,促销依旧热闹。来修家具的人比头一天还要多,工坊地上堆了一地坏椅子坏桌子。张铁钢和王木匠从早忙到晚,大宝在库房和展厅来回跑,搬货、递工具,还给等候的客人倒水。翠翠守在柜台后面,嘴几乎没停,报价、收钱、开票,招呼一波又一波新来的客人。下午抽空,她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抬眼往远处二喜那间还在装修的铺子望过去。门板虽然关着,里头动静不小,能听见电钻的响声,还有工人搬东西沉闷的磕碰声。
她站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第三天,促销热度依旧不减。翠翠坐在柜台后面,把前两天的账重新拢了一遍,心里飞快盘算。两天卖出去的货,比平时半个月的销量还要多。低端线库存已经清掉大半,她又给刘秀英打了电话,催着加急补货。刘秀英在电话那头笑着说:“翠翠,你这场促销,把半个镇子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翠翠轻轻笑了一声:“姐,这还不算什么,明天才是正日子。”
第三天,翠翠站在柜台后面,往街面上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孙老板从店门口经过,走得不快,眼睛往店里瞟了一眼。没过多久,二喜也从门口走过,步子比孙老板急一些,同样在门口停了一下。这两人有意无意,前后从自己门店前面路过好几回。翠翠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明天肯定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
她把账本合上,收进抽屉,走到工坊门口,跟张铁钢交代:“爹,明天二喜开张,咱们这边人手一定要齐。大宝过来,大娘也过来,留王叔看家。货全部备足,价格就按今天这个标准走。他们卖便宜货,咱们卖好东西,客人自己挑选。”
张铁钢把手里修好的椅子翻过来检查底面,放到架子上,“行。明天我早点起,把展厅收拾好,新到的样品全部摆出来。”
……
二喜铺子的新招牌,头一天下午就提前挂好了。
那会儿,翠翠正坐在自家仿古家具店里,跟小玲一笔一笔核对账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锤子敲在木头上,动静闹得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翠翠抬起脑袋,隔着临街的玻璃门往远外一瞅,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提前布局二喜原先开游戏厅的门面,门板全都被拆了下来。四五个工人踩着木梯子,叮叮当当往门楣上固定一块新牌匾。白底红字,大字清清楚楚写着:二喜仿古家具店。墙面上还贴着一张大红红纸,毛笔字写得醒目:开张前三天优惠酬宾,全场家具统一八折,进店消费还能领精美礼品。门口靠墙根摆着好几只花篮,红绸带子松松垮垮歪在一旁,还没来得及仔细绑扎。
小玲凑到门边探头看了半天,折回身来跟翠翠小声说道:“姐,二喜明天正式开张,招牌都钉牢了,还打出八折送礼的活动。”
翠翠合上账本,身子往后靠在木椅上,慢悠悠地笑了一声。她没有接话,指尖在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二喜仗着孙老板给的次品货搞打折,就算打到八折,东西的底子摆在那儿,再多赠品也留不住客人。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抢占客源,必须出手搅局,把二喜的开张吉日,硬生生变成自己店里的热闹场子。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头吩咐小玲:“你守好店面,我出去一趟。”
小玲连忙追问去哪儿办事,翠翠只含糊说了一句进城采购,不多解释半句,推门走出店铺,坐上那辆白色面包车,发动机突突一响,车子顺着街道一路开走。
翠翠一路开到县城,先直奔市中心的百货大楼。这栋三层楼房是当年城里规模最大的商场,日用百货一应俱全。她在一楼家电区转悠了半个多钟头,一口气定下三台全自动洗衣机,紧接着又挑了十几条厚实的毛巾被、二十多套纯棉被罩,外加一大堆枕巾。除此之外,还打包了大批洗漱日用品,牙膏、牙刷、香皂、毛巾全都成捆拿货。
售货员见她一口气买下这么多货品,笑得合不拢嘴,随口问她是不是单位大批量采购。翠翠只是淡淡一笑,只说是门店搞促销要用。结清货款之后,她请店员帮忙把货物一件件搬上车,随后又开车赶到城东的印刷厂门市部。
门市不大,屋里摆着几台老旧印刷机。翠翠进门就跟老师傅讲明来意,要印制两千张兑奖券。老师傅拿出空白样纸,询问排版样式。翠翠拿起铅笔,在纸上亲手画出格子,抬头印上“翠翠家具店兑奖券”,再分出特等奖、一二三四等奖,末尾特意加上一行大字:百分百中奖,没有空奖。
老师傅照着草稿排版制版,承诺当天下午就能出货。翠翠在店里静静等了一个多小时,一摞厚厚的兑奖券终于印好了,用牛皮纸整整齐齐包裹严实。付完印刷费,她抱着纸包回到车上,又顺路去街边杂货铺买了一台大功率手持喇叭,装上电池一试,声音洪亮透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把喇叭稳稳放在副驾,翠翠发动车子往镇上赶。等面包车开进街口,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