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早早守在店门口等候,远远看见车灯晃过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车子停稳,大宝拉开副驾车门,一眼就看见那一包兑奖券和大喇叭,后座并排摆着三台崭新洗衣机,后备箱塞满毛巾被、床品与洗漱用品,当场就愣住了。
“姐,你一次性置办这么多东西,是干啥用的?”大宝伸手往下搬货,忍不住开口发问。
翠翠抱着那包兑奖券,语气轻描淡写:“别人托我代买的,先暂时搁店里放着。”
大宝盯着她看了两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跟着翠翠做事这么久,他心里门儿清,只要是她不愿意多说的事,追问再多也没用。这些货品哪里是代人采购,分明是早有安排,只是他一时猜不透翠翠的全盘计划。
两个人合力把洗衣机搬进库房,再把床品、日用品整齐码放到货架边上。大宝拍干净手上的尘土,跟翠翠打了声招呼,就回到隔壁家具店值守。
翠翠把兑奖券锁进柜台底下带锁的铁盒子,大喇叭也靠在柜台内侧。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把第二天的活动流程在心里反复捋顺:顾客消费满一百元就能抽取一次奖品,特等奖是洗衣机,一等奖毛巾被,二等奖被罩,三等奖枕巾,四等奖直接返还三块现金,保证人人有奖,绝不落空。
除此之外,凡是之前在她家店里买过家具的老顾客,拿着购物发票照样可以参与抽奖;单次消费金额不够一百,还能把多张票据累加凑够额度。她把整套宣传话术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确保每一句话都通顺利落,没有半点疏漏,这才关掉电灯,往后院走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天边上只浮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街上早起做买卖的才刚刚推开铺子门板,二喜的新店就准时开了张。
门口预先贴好的大红促销纸顺着门框两边垂下来,字写得粗粗大大的,老远就能看见;两排花篮顺着墙根码得齐整,红绸带子松松地搭在竹筐边上,风一吹就轻轻晃。二喜换上那件攒了许久才舍得买的深蓝色新夹克,对着屋里一块碎镜子,把头发抹上头油捋得服服帖帖,皮鞋蹲在门槛上擦了一遍又一遍,鞋面亮得能照见人影。他早早守在店门口,眼睛盯着巷口来往的路人,心里一刻也安定不下来。
昨天夜里他几乎就没怎么合眼,躺在自家小屋里翻来覆去,脑子里来回盘算起开张的每一处安排。孙老板给他出的主意,开业前三天全部八折,进店不问买不买,都能领一份小礼品,再配上门口这排场,他之前琢磨着,镇上就这么些想买家具的人家,只要人肯停下来进来看,总能成交几单。时辰也是孙老板特意帮他挑的,早上八点,开市吉利,能把人气留住。
好不容易熬到八点整,二喜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挂盘好的鞭炮,踮着脚挂在门口那棵老槐树向外伸出来的枝丫上。树枝有点细,他还伸手拽了拽,确认挂稳当了,才摸出火柴,划着了往引线上面凑。
引线“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紧跟着噼里啪啦的炸响一下子炸开,碎红的炮屑四下飞溅,落了厚厚的一层在地面上。淡淡的火药硝烟混着清晨凉丝丝的风飘出去,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附近赶早集的挑担人、早点铺里正端着粥碗吃饭的街坊,全都停下动作转头往这边看。不少好事的闲人慢慢围拢过来,三三两两站在店门前,有人开口问旁边的人,这家新开的是卖啥的,还有人抻着脖子,透过玻璃橱窗往店里打量那些摆好的圈椅和方桌。
二喜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抬起手朝着围过来的街坊拱了拱:“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是我二喜仿古家具店开张的日子!前三天全场家具八折优惠,进店就送精美小礼品,大伙尽管进来随便看看,不买东西也没关系,进来歇歇脚也行。”
他心里已经打好了谱,等大家再凑近一点,就领着大伙进店,挨件给人介绍木料、样式,好好拉几单生意。可这话刚说完,还没抬脚往门里引客人,街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喇叭声。
声音洪亮,穿透力强,半条街都清清楚楚,这个声音二喜太熟了,是翠翠的。
“翠翠家具店限时大活动!买家具就能抽奖!消费满一百元抽一回!特等奖洗衣机!一等奖毛巾被!二等奖被罩!三等奖枕巾!四等奖三块现金!百分之百中奖,没有空奖!以前在本店买过家具的老主顾,拿着发票就能抽奖!单次金额不够,多张票据累加也能参与!”
二喜听见这一串吆喝,脑袋嗡地一下,整个人都发懵,身子跟着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木门框,才站稳了。他抬着头朝着翠翠铺子的方向望过去,那台大喇叭就架在仿古家具店的门檐底下,一遍一遍循环播放,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往外送。
街上原本松散的人流一下子就调转了方向,呼啦一大片朝着翠翠那边涌过去。有本来赶集赶路的,听见洗衣机大奖,担子往边上一放,快步往对面跑;有家里之前在翠翠店里买过桌椅的,记起家里压着发票,转身急匆匆往家赶,想着翻出来抽奖;还有人干脆直接走进翠翠店里,指着家具问价钱,打算当场下单凑抽奖额度。
刚刚围在二喜门口看热闹的十几个人,听见抽奖、送洗衣机,谁都没跟二喜打一声招呼,转身跟着人群就往街对面跑。
前后也就一袋烟的工夫,刚才还热热闹闹围着人的店门口,一下子冷清下来。二喜站在原地,看着人流一股脑全奔向翠翠那边,心里又急又堵。昨天他找人把牌子钉上墙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地盘算,八折的价钱,再加上礼品,肯定能拉住不少客源,他万万没有料到,翠翠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后手,喇叭、奖券、奖品样样备齐,专门卡在他开张这一天,直接截走所有客人。
另一边,翠翠稳稳站在自家店门口,伸手拿起喇叭,一字一句,把活动的规矩说得透亮,让所有挤过来的人都听明白:“咱们这个活动连着办三天,每天一台洗衣机!一等奖一天十名,每人一条毛巾被;二等奖二十名,一床被罩;三等奖五十名,一对枕巾;剩下全是四等奖,直接给三块现金,没有一张空奖!抽奖规矩简单,消费满一百抽一次,钱不够的,好几张发票凑一起累加也行;老主顾不用重新买东西,拿以前的发票就能抽!”
说完,她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来一个厚纸盒子,掀开盒盖,里面一沓一沓印好的兑奖券码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抽出那张写着特等奖的券,举高了,让前排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大伙看好,这张就是特等奖,上面写着洗衣机一台,现在我当着大伙的面放进抽奖箱。”
她把奖券对折两下,塞进旁边敞口的纸箱里,双手抱着箱子左右来回晃了好几下,让所有人听见里面哗啦哗啦奖券摩擦的声响,确认箱子里面满满当当。之后把箱子稳稳搁在柜台面上,伸手轻轻拍了拍箱壁:“箱子就放在这儿,谁抽谁伸手进去摸,摸到哪张是哪张,刮开是什么就是什么,当场兑奖,大伙都看着,做不了半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