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把奖券放进抽奖箱,前排的顾客看着特等奖放进去,纷纷点头,有人高声说了一句,这个办法公道,不糊弄人。人群立刻动了起来,一部分人脚步匆匆往家里赶,翻箱倒柜去找以前买家具留下的票据;一部分人挤进展厅,围着货架上的桌椅打量,跟小玲问价;还有几个人站在边上,一张一张数自己手里的旧单据,算一算能凑够几次抽奖机会。翠翠放下喇叭,转到柜台后面,拿过笔和单据本,开始收钱、开小票。
只是翠翠自己心里清楚,这特等奖不会轻易被人摸走。这个抽奖箱是前一晚她安排张铁刚改出来的,箱子里面的底板是活动的,隔成上下两层。上层只放三等奖和四等奖的券,还有几张一二等奖的奖券,特等奖、部分一等奖全都隔在下面的夹层。刚刚当众放进去的那张洗衣机奖券,落下去直接放到底层,客人伸手进去,只能摸到上层的普通奖券。要等到下午,人潮稍微松一点,她悄悄扯开底板上的插板,两层混在一起,特等奖才会进到上层,才有机会被抽出来。改造的地方贴着胶布,不凑近了细细翻看,根本看不出箱子里面藏了机关,这个主意,是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半宿才想好的,就是怕特等奖被早早抽走,人们失去积极性。
上午的抽奖热热闹闹开了场。第一个上来抽奖的,是个挎着布兜的中年女人,她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发票,“啪”地放在柜台上,“老板,上个月我在你这儿买两把椅子,一共一百一十块,你看看,能不能抽一次?”
翠翠拿起两张发票,对着上面的日期、金额仔细核对清楚,抬头冲她点头:“没问题,金额够了,可以抽一回。”说完,翠翠在奖券上做了记号。
翠翠把抽奖箱往前推了推,女人探着手伸进去,摸出来一张奖券,蹲在柜台边上刮开涂层,一下子就喊出声:“三等奖!枕巾一对!”
小玲从旁边摞着的奖品堆里,麻利抽出一对崭新枕巾递过去,女人捏着奖品,脸上笑盈盈的,高高兴兴走了。
边上看热闹的人亲眼见到奖品发出去,气氛一下子更热烈,大伙自觉排起长队,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往前挪。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怀里揣着三张发票,凑在一起两百多块,连着抽两次,一回拿到三块现金,一回中了二等奖,抱上一床厚被罩,嘴就没合拢过。有个年轻媳妇,当场掏钱定下两把木椅,花了一百二十块,只抽一次,直接中了一等奖,抱着毛巾被站在边上拍手,一个劲说自己运气好。还有不少人是在集市上听见喇叭喊,特意绕远路跑过来,站在边上看了好一阵子,看着别人接连中奖,心里也动了念头,转身进店里挑家具。
到上午十点多,店里里外外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都站不下人。翠翠一边收钱、开单据,眼睛还要不停扫着货架和人群,提防人多手杂,丢了小件木料或者工具。小玲来回穿梭,递奖品、整理收上来的发票,一遍一遍跟客人重复规则,嗓子干得发哑。大宝一趟一趟往库房跑,往外搬桌椅,扛着木料来回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领口都浸得发潮。张铁钢守在大门口,不停跟排队的人说,大家慢慢排,不要往前挤,分开站好。
一上午忙下来,四条一等奖毛巾被、七八床二等奖被罩,还有一大堆枕巾都兑出去了,三块钱的现金奖更是发出去数不清多少份。可那台洗衣机的特等奖,始终没有人摸到。有几个常客连着抽五六次,摸出来的全是三等奖、四等奖,嘴里念叨着洗衣机怎么还不出来,可看着敞开的箱子,看着一张张被摸出来刮开的奖券,谁也挑不出毛病。翠翠一边低头记账,一边心里掐着时间,等到下午两点,就可以把两层奖券混到一处了。
另一边的二喜,店里看着格外冷清。他还站在自家店门口,眼睁睁看着一拨又一拨路人往翠翠那边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门口的花篮、墙上贴的红纸全都好好的,可路过的人就算往这边瞟一眼,只要二喜上前搭话招揽,人家就丢下一句“我去那边抽奖”,脚步不停,直接走了。
他扶着门框站了很久,心里又慌又闷。昨天挂上招牌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盼头,觉得靠着八折优惠、进店礼品,不愁没有生意,哪里想到翠翠这一手来得这么快,这么狠,他半点准备都没有。
熬到下午两点,排队的人流少了些,翠翠瞅准空档走到抽奖箱旁边。她装作弯腰整理乱掉的奖券,手悄悄伸到箱子底部位置,把插板拔开,上下两层的奖券彻底搅在了一起,那张压在夹层里的特等奖,终于混进了上层的奖券堆里。她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纸箱壁,朝着排队的人大声喊:“大伙接着抽!特等奖还在箱子里,说不定下一个上来的,就能把洗衣机带回家!”
又有几个人抽了奖,都是四等奖,镇上开饭馆的崔老板从人群里面挤了出来。他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发票,高高扬起来给翠翠看:“翠翠,你帮我看看,这些票都能用吗?前两年我店里添置桌椅,在你这儿买过好几回,攒了这么一大把单据。”
他一张一张摊开铺在柜台上,翠翠低头清点,一共七张,加起来六百多块。
“全都能用。”翠翠笑着把票据往他跟前推了推,“崔老板是咱们的老主顾了,有几张票就能抽几次,一共七回机会。”
抽奖箱往前送了送,崔老板搓了搓两只手,伸手进去摸第一张,刮开一看,二等奖,领走一床被罩;第二张,四等奖,三块现金;紧跟着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连着三张都是四等奖。崔老板笑着叹口气,说今天手气一般,手上没停,继续伸手摸。第六张,又是二等奖。他把奖券收好,深吸一口气,手伸进箱子里来回搅了几圈,捏出来最后一张。
他慢慢刮掉表层的涂层,眼睛往下一扫,整个人当场定住了。
他把奖券高高的举起来,声音都带着一点发颤:“特等奖……洗衣机?”
边上围着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全都往前挤,伸着头往那张奖券上看,有人接过去反复翻看,确认上面印的就是特等奖洗衣机。崔老板自己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举着奖券朝四周的街坊喊,真是洗衣机,不是哄人的!
翠翠弯腰从柜台后面,跟崔老板把包装完好的全新洗衣机抬出来,“崔老板,这台洗衣机归你了,我让大宝帮你抬到三轮车上。”
她朝着大宝招了招手,大宝快步跑过来,两个人一人抬一边,把洗衣机搬到门口崔老板停着的三轮车上。
人群里吵吵嚷嚷,有人拍大腿后悔上午没多抽两次,还有人直接拽着身边家里人,催着赶紧进店挑家具凑钱抽奖。翠翠再次拿起大喇叭安抚大伙:“大家别着急,活动一共三天,明天、后天各还有一台洗衣机,今天没赶上的,明天早点过来!”
一直忙到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排队的人才渐渐散了,翠翠关上店门,坐下来一笔一笔对账。这一天下来,一共卖出去一百多把椅子、五十多张方桌,兑出去的奖券将近二百张。她把账本合上,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才算松下来。
心里想着明天二喜会不会搞小动作,明天再说吧,今天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