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翠翠那边震天响的喇叭声,隔着半条街清清楚楚传进孙老板耳朵里。下午崔老板抽中特等奖洗衣机、满载而归的消息,更是飞快传遍了整条镇子,人人都在议论翠翠家活动实在、福利丰厚。
孙老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反复盘算、细细掂量。
三台全新洗衣机,再加上成堆的毛巾被、被罩、枕巾、成套洗漱用品,还有几百份现金奖项,三天活动下来,实打实砸出去的本钱,绝对不下两千块。
两千块,孙老板不是拿不出来,可他不敢拿。
他手里的资金本就不宽裕,二喜店里那整店的家具,全是他赊货垫出去的,一分现款都没收回来。所有本钱,全都压在那店里的家具上,只有卖出去才能回本盈利。
如果他再咬牙掏两千块跟风搞抽奖、砸福利,万一家具依旧卖不动、客源抢不回来,那就是雪上加霜、血本无归,到时候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眯着眼冷静分析局势,心里看得透彻无比。
硬碰硬,根本拼不过翠翠。
翠翠背后靠着刘秀英的木器大厂,拿货成本极低,厂家直供八折,她自己再压薄利润、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完全耗得起、赔得起。
可他和二喜不行。
家底薄、本钱少、无靠山、无货源优势,手里只有一堆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的家具,根本没有半点和翠翠抗衡的资本。
硬碰硬,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他暗自琢磨对策的时候,店铺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二喜低着头、满脸颓败地走了进来。
孙老板抬眼扫了他一眼,只看脸色,就知道今天彻底惨败。
“孙哥,怎么办啊?”
二喜快步冲到柜台前,双手撑在柜台上,嗓音又急又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无力。
“整整一天!我店里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都没卖出去!门口干干净净,连个驻足问价的路人都没有!”
他越说越憋屈,语气满是不甘:
“我大清早八点准时放炮开张,好不容易引来十几个看热闹的街坊,眼看着就要进店看看,结果翠翠那边大喇叭一响,所有人转头就跑,全奔她那边抽奖去了!我忙活一整天,连一个真心想买货的客人都没留住!”
孙老板缓缓抬手,把交叉的双手放回到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木质柜台,沉默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句无奈的话:“我都知道,外面的动静,我一清二楚。”
“那咱们总得想办法啊!”二喜身子往前一探,急得不行,“她能搞抽奖,咱们也能搞!她送洗衣机,咱们可以送暖水瓶、送脸盆、送日常杂货!成本低、老百姓也喜欢!咱们跟着搞活动,总能抢点客源回来!”
孙老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没用。你根本算不清这里面的账。”
他坐直身子,盯着焦躁慌乱的二喜,一点点把利害讲透彻:
“翠翠那三天活动,光是奖品本钱就要砸出去两千多。她敢砸,是因为她有退路、有靠山、有货源优势。木器厂直供,成本极低,薄利走量就能稳稳回本,哪怕短期亏点福利钱,后期也能靠大批量销量赚回来。”
“可你呢?”
孙老板语气加重几分:“你所有货都是我赊给你的,一分本钱没回。你手里没有现金流,没有低价货源,没有退路。你跟风砸钱搞抽奖,砸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纯亏、死亏!货卖不出去,本钱收不回,最后只会彻底被套死!”
二喜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清楚,孙老板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可心里那股憋屈和不甘,怎么都压不下去。
“硬拼,就是自取灭亡。”
孙老板拿起桌上的算盘,随手拨了一颗珠子,又轻轻放下,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翠翠这丫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赶集摆摊的小姑娘了。现在的她,手里有钱、背后有靠山、做事稳、心思深、布局远。她专门挑你开张当天砸大招、搞大活动,就是算准了时机,摆明了要堵死你的出路。你开业造势,她直接截胡抢客,让你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二喜双手垂在身侧,满心的无力和憋屈堵在胸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究闷闷地问出一句:
“那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孙老板没有立刻回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热闹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人潮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翠翠的家具店。从那边出来的人,要么手里提着新家具,要么抱着奖品,个个满脸笑意。
他静静看了片刻,缓缓转过身,眼底沉着算计,“不用急着动手,也不用慌。她这波活动声势太大、本钱砸得太狠。三天大力度抽奖,全靠砸现金、砸奖品换人气。她现在卖得越红火,手里的流动资金消耗得就越快。等这三天热度彻底过去,人气自然会慢慢回落。”
“咱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他看着二喜,一字一句叮嘱:“店里的次品家具,全都好好摆着,不用降价、不用促销、不用动心思招揽客人。稳住、沉住气,熬过这三天,等她风头过去、资金吃紧,咱们再慢慢找机会翻盘。”
二喜听着这番话,心里的焦躁稍稍压下去一些,可依旧咽不下这口恶气。
他大清早满心欢喜、精心筹备开业,放炮造势、摆花篮、贴海报,满心以为能顺利开张、稳住客源,结果落得个全程冷清、颗粒无收的下场。
他不甘心。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孙老板,带着一丝挣扎:
“孙哥,那明天呢?她明天还有洗衣机要抽,人气只会更旺,咱们就这么干晾着?”
孙老板靠在窗边,双手揣在兜里,望着街上的热闹景象,语气平淡却决绝:
“明天?”
“明天她抽她的奖、赚她的人气。”
“你直接关门歇业。别开门,别凑热闹,别去丢人现眼。”
“熬过这三天,一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