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发烧,烧得一直抽!”大宝把刘梅安置在走廊的长椅上,大口喘着气,说话都断断续续,“下午看着还好好的,我晚上过来,就烧成这样了。”
文静蹲下来摸了摸刘梅的额头,又翻看了下眼皮,站起来朝里面大声喊:“李大夫!李大夫快出来!”转头又安抚大宝,“你先别慌,我去叫值班医生。”
值班的李大夫五十来岁,戴着眼镜,手脚麻利。出来一眼就看清情况,拿听诊器听了心肺,量完体温,三十九度多。他皱着眉头开口:“烧得太高了,先打一针退烧的,再挂上液。”文静很快取来针剂,给刘梅打上退烧针,紧跟着就开单准备输液。扎针的时候,刘梅胳膊还在不停抽,好不容易按住才扎准。
针打了,吊瓶也挂上了,可刘梅的抽搐依旧没止住。躺在长椅上,整个人抖得厉害,手脚一下下抽,嘴里还不停含糊地哼叫。李大夫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把文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体温太高,抽搐止不住,时间长了怕是伤到脑子,咱们这卫生所条件有限,得立刻送县医院,千万别耽搁。”
文静听完,转头看向大宝,“大宝,李大夫说刘阿姨这个情况,卫生所处理不了,必须送县医院。你赶紧回去找你姐,让她开车送,我跟着一起去,路上方便照看。”
大宝盯着长椅上的刘梅,又看了看文静,狠狠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冲。跑到门口又猛地折回来,嘱咐文静:“麻烦你帮我看好我娘。”文静点点头:“你快去,我盯着呢。”
大宝一路跑回家具店,使劲拍门。屋里灯亮了,翠翠披着衣服出来开门,一眼看见大宝这模样,满头大汗,满脸都是急出来的慌乱,心里一下子就沉了:“大宝?出啥事了?”
“姐,我娘烧得特别厉害,一直抽个不停,卫生所说必须送县医院,你的车……”
翠翠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冲:“我去拿车钥匙!你先回卫生所守着,我马上就到!”
大宝转身又往卫生所狂奔。等他跑回去,刘梅还在长椅上抽搐,文静蹲在旁边按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抽得太猛把输液针头挣掉。李大夫在旁边收拾急救的东西,准备让所里的人搭把手帮忙转运。
没几分钟,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翠翠把车停在卫生所门口,跳下来推开门:“人呢?赶紧抬上车!”大宝跟着文静一起小心把刘梅抬进车里,翠翠拉开后座车门,安置好人。大宝和文静也跟着坐上后座,把刘梅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跟翠翠说:“姐,我跟着去,路上我盯着她。”
翠翠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掉头直奔县城。
车子一路赶到县医院,翠翠直接把车开到急诊大门口。路上文静一直守在后座,按着刘梅的胳膊,就怕她抽得太狠,把输液的针头挣脱。可刘梅身子还是抖个不停,嘴里反反复复含糊地哼叫,听不清到底在喊啥。车刚一刹住,翠翠推开车门就往急诊大厅里冲,扯着嗓子喊医生。很快出来两个护士推着平车,几个人一起上手,小心翼翼把刘梅抬上去,火速推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细边眼镜,说话温和,可一看见病人的样子,神色立刻就凝重起来。他先转头问文静:“你们在医院都用过什么药?之前做过哪些处理?”文静站在平车边上,把镇卫生所李大夫的处置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时听了心肺、量了体温,打了一针退烧的,挂上一瓶液,别的检查还没来得及做。
医生听完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低声嘟囔了一句:“真是耽误事。”接着他赶紧喊来护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抓紧带着病人去抽血、验尿、拍片,该查的全都安排上。烧到这么高还不停抽搐,单靠一针退烧药顶什么用?真把脑子烧坏了,那可就麻烦大了!我马上开单子!”
护士拿着一摞检查单子匆匆跑出去,翠翠跟着一起去交费。她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钱包,掏出里面的钞票,快速数好三百块递进收费窗口,又回头冲着文静喊:“文静,你们先进去跟着照看,我交完费马上就赶过来!”文静应了一声,跟大宝推着平车继续往急诊里面走。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钟头,各项检查结果才陆续送过来。医生坐在办公桌前,一张一张仔细翻看化验单和片子,脸上紧绷的神色慢慢松了下来,最后长长吁出一口气。他把单据往桌上一放,抬头看向翠翠和文静,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万幸,送来的还算及时。体温高得吓人,再晚来个把钟头,后果真不敢想。不是脑膜炎,是急性感染引发的高热惊厥。得安排住院,继续打针输液,好好观察两天。”
医生开好住院单,护士推着刘梅去病房,重新扎针挂上吊瓶。
过了两个小时以后,刘梅还是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上那层烫出来的潮红一点点褪下去,浑身的抽搐也慢慢停住了。
文静守在床边,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摸她的额头,留意体温变化。翠翠去办完住院手续,回来一屁股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重重吐出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一直熬到天快亮,刘梅的烧总算是稳住退下来了,人也安静了,不再抽了,呼吸稳稳当当的,像是沉沉睡过去了。护士过来换了一瓶输液,又重新量了体温,说已经降下来了,继续观察就好。文静靠在陪护椅上,眼睛熬得通红,强撑着不敢闭眼休息。
翠翠出去买了几个包子、两碗热粥回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跟文静说:“你赶紧趁热吃两口,我来盯着她。”文静点点头,拿起包子慢慢啃着。
翠翠知道,刘梅这次算是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