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翠翠和文静走后,赵只留下大宝一个人守着,到了九点多,赵大刚来了,这时候折腾了一整夜的刘梅总算退了烧,人彻底清醒过来,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她虚弱地靠在床头软垫上,抬眼就看见守了整整一夜的大宝。年轻人熬了通宵,眼底乌青发黑,脸色憔悴蜡黄,脑袋昏沉沉的,整个人蔫头耷脑,看着疲惫到了极点。
刘梅看着心疼,轻轻推了推大宝,“大宝,你先回家里去吧。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守着也没用,你一夜没合眼,再熬下去身子要垮了。回去睡一觉歇一歇,明天再过来换班就行。”
大宝一开始死活不肯走,守在床边执拗道:“娘,我留在这儿盯着,万一有啥事,我能第一时间搭把手,心里也踏实。”
刘梅耐着性子又劝了他两遍,反复说自己烧彻底退了,身子好多了,一点也不难受了,有赵大刚在床边照看着,绝对出不了差错。
大宝低头仔细打量着刘梅的气色,确实比昨晚高烧昏迷的时候好了太多,再转念一想,家里还有一堆杂事,犹豫片刻,他终于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歇歇脚,明天我准时过来。”
说完,大宝再三嘱咐赵大刚多费心,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大宝走后,空荡荡的病房里,就只剩下赵大刚和病床上的刘梅两个人。
赵大刚拉过床边的木凳坐下,安安静静看着刘梅,心里堵得发慌。不过短短一夜的功夫,刘梅整个人瘦脱了一圈,脸上原本饱满的肉彻底塌了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整张脸灰蒙蒙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的嘴唇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皮,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她懒懒靠在枕头上,眼皮半耷拉着,连完全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一副虚弱到极致的模样。
赵大刚越看心里越紧,低声闷声问道:“刘梅,你是不是还哪里不舒服?我看你脸色差得吓人,一点都不见好。”
刘梅轻轻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又慵懒:“没事,就是昨晚烧得太厉害,折腾得太累了,歇会儿就缓过来了。”
赵大刚听她这么说,便没再多追问。他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捏着小小的水果刀慢慢削皮。他本就不擅长做这些细活,削得磕磕绊绊,果皮断了一次又一次,折腾半天才勉强削干净。他把苹果放进小碗里,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递到刘梅手边。
刘梅勉强抬手接过来,小口小口吃了两块,实在没什么胃口,便轻轻放到了一边,再也吃不下了。
临近中午,赵大刚出去医院门口的小吃铺,买了热乎的包子,又打了一碗软烂的小米粥。
赵大刚端回病房,递到刘梅手里,坐在一旁盯着她慢慢吃。刘梅勉强咬完一个包子,又小口喝了半碗小米粥,就撑得不行了,随口说了句困得厉害,侧身躺下闭上了眼睛。
赵大刚不放心,伸手贴在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确认体温完全正常,彻底不发烧了,这才放下心来。想着她一夜未眠,又刚退烧体虚,犯困嗜睡也是正常的,便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眯着眼打盹休息。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气氛安稳平和,谁也没料到,凶险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下午三点多,迷迷糊糊打盹的赵大刚,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睡意全无,心头瞬间揪紧。
只见病床上的刘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五官痛苦地挤作一团,浑身都透着一股难受的劲儿。
赵大刚吓得立刻站起身,快步凑到床边,急声问道:“刘梅?你咋了?是不是哪儿疼?哪里不舒服赶紧跟我说!”
刘梅的嘴唇微微颤动着,像是拼命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闷哼,半点完整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不过短短两秒,她浑身一软,脑袋轻轻往枕边一歪,双眼彻底闭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刻,赵大刚彻底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他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一遍遍大声呼喊:“刘梅!刘梅你醒醒!听见没有!”
可无论他怎么喊,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半点回应都没有。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顾不上多想,扯开嗓子朝着病房门外疯狂大喊:“大夫!护士!快来人!病人出事了!”
急促又沙哑的喊声,狠狠划破了整层病房的宁静。
隔壁值班的护士最先听见动静,快步冲进病房,快速扫了一眼刘梅的脸色,伸手翻开她的眼皮检查,看清情况不对,转身一刻不敢耽误,拔腿就跑去喊主治医生。
没一会儿,医生匆匆赶来,拿着听诊器仔细听了听她的心肺,又快速测量了血压,看完数据,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地对着护士吩咐:“立刻推抢救室,准备急救!”
医护人员迅速推来平车,几个人动作麻利地上前,小心翼翼又快速地把刘梅抬到平车上。
赵大刚寸步不离,紧紧跟在平车旁边,一路小跑往前赶。眼睁睁看着平车推进抢救室,那扇冰冷的大门“砰”的一声,直直在他眼前关上。
门上鲜红的抢救指示灯骤然亮起,原本喧闹的走廊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变得死寂沉沉。
赵大刚僵在门口,双手无力垂在身体两侧,双腿骤然脱力,直直往下一沉,重重坐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他双膝撑着地面,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深深垂着,单薄的肩膀一下一下剧烈耸动着,整个人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反反复复回想白天的一幕幕,心里又慌又懵,怎么都想不通。
早上人明明好好的,能说话、能睁眼,还叮嘱大宝回家休息;中午也正常吃了包子、喝了粥,体温稳稳当当,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转。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死死抓着他的心脏,堵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走廊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护士推着药车快速穿梭,家属搀扶着病人慢慢踱步,医生拿着片子快步赶往诊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忙碌。
没人驻足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