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整个议事堂的空气都凝固了。
吕布的眼睛眯了起来,有些意外这一对生死大敌竟然同时派了使者过来。
“让他们进来。”
吕布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又开始有节奏的敲打起来。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片刻之后,两名使者一前一后被带了进来。
袁绍的使者一身死士打扮,脸上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息。
丁逸的使者则显得文弱许多,但眼神很镇定。
两人各自呈上一封信。
吕布没有让亲兵代劳,他亲自走下主位,先接过了袁绍的信。
他拆开,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袁绍的话说得很漂亮——丁逸与曹操皆是虎狼,你我若不联手,早晚都会被他们逐一吞并。
可吕布只看到了一个事实:
袁绍刚被丁逸打残,连老巢都差点被自己端了,如今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他将袁绍的信放在桌子上之后,又拿起了丁逸的信。
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一句提醒。
“陈宫死于曹操之手,天下皆知。曹操若北上,下一个是幽州,再下一个,便是并州。”
吕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陈宫。
这个名字,他始终记得。
他想起当年下邳城破,陈宫站在城头,笑着对他说“温侯快走”。
那眼神中,没有怨恨,只有遗憾。
吕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
他沉默了很久。
堂下的两名使者,一个站得笔直,一个低着头,都在等着吕布的回复。
吕布抬起头,看向丁逸的使者,声音低沉:
“你家主公,想要什么?”
使者拱手道:
“我家主公只求与温侯休战,共同抗曹。并州依旧是温侯的并州,涟山军绝不踏过太行一步。”
吕布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袁绍的使者,问道:
“你家主公,又能给我什么?”
袁绍的使者道:
“大将军愿与温侯结盟,共抗丁、曹。若事成,冀州与并州,平分天下。”
吕布听完之后,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
“平分天下?”
吕布站起身,走到袁绍的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家主公连一个丁逸都打不过,连自己的老巢都差点被我端了,拿什么跟我平分天下?”
袁绍的使者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吕布转身,走回主位,坐了下来。
他拿起丁逸的信,又看了一遍。
陈宫。
这个名字,他不会忘。
他看向丁逸的使者,道:
“回去告诉丁逸,我可以休战,也可以不挡他的路。”
“但并州的军队,只听我吕布的号令。”
“他若想让我替他卖命,趁早死了这条心。”
丁逸的使者拱手道:
“温侯放心,我家主公从无此意。”
吕布点了点头,挥手让两名使者退下。
等两人离开,议事堂里只剩下侯成和几名亲信。
侯成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温侯,袁绍那边……”
“不必理会。”
吕布摆了摆手,
“袁绍现在是丧家之犬,拉拢我不过是想多块挡箭牌。”
“倒是丁逸……”
吕布顿了顿,继续道,
“他比袁绍要聪明一些,知道用仇人来提醒我。”
侯成点了点头,又道:
“那袁绍的信,要不要……”
“留着。”
吕布打断了他,
“先放着,看看丁逸和曹操谁能撑到最后。”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堂。
“温侯,边境急报!”
斥候跪在地上,喘着粗气说道:
“曹操的一支军队,约五千人,从河内方向出发,正朝我并州边境移动!目前已过了汲县,距上党不到三日路程!”
吕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曹操!”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先找上门来了。”
数日前。
陈留城外,曹军大营连绵不绝。
八万大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遮蔽了初冬的天空。
士卒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汗水和战马混合的味道。
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充足,士气高昂。
只等一声令下,便可挥师北上。
可这声将令,却迟迟没有下达。
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黄河。
北岸是袁绍的冀州。
袁绍不开口,这八万大军就始终只能隔岸观火。
曹操站在帅帐的了望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北方。
河面宽阔,冬日的水流并不湍急,却把他北上的路堵得死死的。
一名亲卫走上了望台,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主公,邺城来的人到了。”
曹操没有回头,随口道: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文士被带进了帅帐。
来人风尘仆仆,正是名士隐流派去邺城的那位使者。
他对着曹操的背影,深施一礼:
“曹公。”
“回去说。”
曹操转过身,走下了望台,回到帐内的主位上坐下。
他没有问结果,只是端起桌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使者不敢抬头,将袁绍的决定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袁绍听从了审配的建议,拒绝借道。他下令全军闭门不出,严守各处关隘。”
使者说完,帐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程昱站在一旁,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可曹操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拿起一份部署军队的竹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使者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摸不准这位枭雄的心思。
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曹操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笑声很轻,却让帐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我早就料到了。”
曹操将手里的竹简丢回案上,
“袁本初这个人,眼界只有冀州那么大。望都一败,丁逸已经成了他心里的刺,他怎么可能帮丁逸挡着我?”
“但他同样怕我。他怕我入境之后,就赖着不走了。”
曹操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的使者,
“所以,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关起门来,看我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