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安安静静。
陈默刚躺下,房门传来几声很轻的叩响,声音压得极低。
陈默开灯坐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苏晓站在门口,一身睡衣,长发松松散散,怀里抱着枕头,脚上趿着棉拖鞋踩在冰凉的水泥走廊,脚趾不自觉微微蜷缩。
“怎么了?”陈默压低声音问。
“宝宝,我一个人睡不着,能不能一起睡。”苏晓的气息很轻。
陈默瞥了眼走廊远处那盏昏昏沉沉的小夜灯:“不怕我爸妈听见?乡下这边隔墙有耳,街坊邻居耳朵尖得很。”
“听见就听见呗,我又不躲躲藏藏。”
苏晓把怀里的枕头抱紧了一点,小声嘟囔,“怕哪样嘛。”
陈默看见她脚冻得往一起拢,侧身往床里面挪,让出半边位置:“进来吧,莫冻到了。”
苏晓轻手轻脚跨进门,陈默反手把门关上落锁。
她摆好枕头躺下,背对着外侧。陈默关掉灯躺回床上,屋子里只剩下安静,只有苏晓浅浅的呼吸。
“脚冻着了?”陈默小声问。
“有点凉,冰巴冷的。”
陈默伸手把被子往上扯严实,把她双脚裹在被窝里。
过了一会儿,苏晓翻过身,胳膊轻轻搭在陈默胳膊上。
“宝宝。”
苏晓往他肩膀靠近了些,额头抵在他肩侧,声音闷在他睡衣里,“
两边父母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陈默“嗯”了一声,侧过身来,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等陈琳的婚礼办完,我带我爸妈去你家。
趁着那阵子闲下来,两家人坐下来好好聊聊我们结婚的事。”
“那万一你爸妈看不上我怎么办?”她下巴抵在他肩上,说话的时候热气扫过他的脖颈。
“看不上?”
“万一呢,讲不准嘞。”
“没有万一。”
陈默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我妈昨天拉着你说了半小时的话,唠得热火朝天,牙膏都快被你挤完了,她看不上你?”
苏晓被逗得闷闷地笑了一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也得正式见了才算,礼数不能省。”
“行,那就等陈琳结完婚。
到时候两家见个面,吃顿饭,聊彩礼,定婚期。
一步一步来,慌哪样。”
苏晓安静了一会儿,又抬眼看他:“彩礼你准备了?”
“准备了。”
“你打算给多少?”
陈默说了个数字。苏晓听了,愣了一下:“太多了吧,这也太舍得。”
“不多。”
你爸妈把你养这么大,该给的,不能小家子气。”
“那我妈肯定又要说‘不要这么多,你们自己留着用’。”
“那是她嘴上客套。”陈默说,“我给不给是我的事,礼数要做足。”
苏晓笑了一声,往他胳膊上捏了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犟,牛都拉不转。”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没再回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手指搭在他袖口,一下一下拨他的袖边。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我们在老家办婚礼,要穿婚服吗?”
“穿。
凤冠霞帔,八抬大轿。”
苏晓抬起头看他:“你真打算在村里办中式婚礼?”
“嗯,风风光光的。
十里八乡都晓得我娶媳妇了,热热闹闹办一场。”
“你这人……”苏晓笑着摇摇头,“平时话不多,这种事上倒挺会盘算。”
“你嫁得风光,以后回娘家也有面子,不受旁人闲话。”
苏晓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又埋回去,手指从他袖口滑下来,搭在他手心里,扣住他的手,没有再松开。
窗外的风不大,屋顶的瓦片上没有一点声响。
屋里也安静下来,两个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呼吸挨着呼吸,像是已经这样挨了很久一样。
没过多久,苏晓的呼吸慢下来,手指还扣着他的,没有松开。
陈默没有动,听着她的呼吸,又躺了一会儿,才轻轻把手抽出来,把被角往她肩上拢了一下,翻过身也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两人陆续醒过来。陈默轻手轻脚穿衣洗漱,走到院坝简单舒展身子。
陈瑶裹着厚厚的棉袄走出来,睡眼惺忪,哈欠连连。
提车这件事只有她提前知情。
“哥。”陈瑶揉着眼睛,“待会儿出门,我跟妈就说咱们去县城置办婚礼要用的杂物,半个字都不会跟小琳姐透,你放一百个心。”
“心里有数。”陈默点头。
回到屋里,苏晓已经叠好被褥。
“收拾一下,我们出门,陈瑶跟着一块。”陈默说道。苏晓简单整理洗漱,很快准备妥当。
吃过早饭,陈默拨通陈琳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动静,家里已经在筹备婚礼琐事。
“哥?”
“你过来我家,今天带你去县城。”
“去县城干啥啊?”陈琳的声音充满好奇。
“到地方你就知道。”
“又卖关子,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陈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昨天喊我发身份证照片,今天就喊我出门,你到底在搞哪样名堂?”
“今天不一样,有好东西给你看。”陈默说,“快点过来,我们这边等着,莫磨磨蹭蹭。”
“行,我换件衣服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默走到院坝。苏晓拎着包站在一旁:“通知陈琳了?”
“嗯,没透露提车,留到4s店再说,给她一个惊喜。”
没过多久,陈琳快步走过来,身上一件白羽绒服,围巾裹住半张脸,站在院子外面不停跺脚驱寒。
“哥,走了走了。”
“县城比家里还要冷一点,穿这么薄,不怕遭冻?”
“没事,办完事下午就得赶回来,屋里一堆婚礼的活路还等着我。”
众人不再多耽搁。陈默坐进宾利主驾,陈瑶抢先拉开后排右侧车门跳上去
陈琳紧跟着坐进后排左边,一股寒气顺着门缝涌进车内。苏晓坐副驾,扣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村子,驶入去往县城的省道。道路两旁是冬日枯黄的田野,零零星星小块油菜泛着浅绿。
坐在后排的陈琳,从上路开始好奇心就压不住。
她脑子里来回不断猜测:是去买结婚三金?还是挑选床上套件?又或是采买婚礼别的礼品?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贵重物件,结婚的东西大多都是两家普通家庭一点点置办。
她时不时看向窗外,又悄悄瞄一眼前排开车的陈默,心里七上八下,憋了一路,身子往前微微探。
“哥,稍微给点提示行不行,我一路脑壳都想疼了。”
“到了就清楚。”陈默语气平淡。
“又不肯说,硬是吊我胃口。”陈琳悻悻靠回座椅。
旁边的陈瑶死死憋着笑意,脸扭向车窗,生怕自己嘴快泄露惊喜。
陈琳刷了会儿手机,心里有事,怎么也看不进去。一会儿猜是不是首饰,一会儿又想会不会是高档被褥。
她甚至还在心里面盘算,等下不管是什么礼物,回去都要记着人情,以后找机会偿还。
时不时抬眼望向前面的道路,不停琢磨,陈默今天到底要带自己干什么。
车子驶入县城城区,拐进成片汽车展厅聚集的街道。
看见路边一家又一家4s店招牌,陈琳脸上的疑惑瞬间放大,身体猛地往前一倾,眼神满是诧异。
“哥……我们怎么跑到汽车城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