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华芯光刻机厂房,洁净车间。
省市主要领导、产业主管部门、科学院院长一行,提前一个半小时抵达厂区。
华威的余东,带着海思核心技术小组也一同到场。
今天,是9010芯片正式流片的决定性节点。
所有人更换全套无尘防护装备。
守在车间专属观测区域,全程跟着走完流片、蚀刻、检测整套流程。
偌大洁净车间,气氛凝重。
机器低沉的嗡鸣持续不断。
镀膜。
光刻。
蚀刻。
一道道工序,按程序稳步推进。
观测区内,没有人闲聊。
沪都市委书记双手抱在身前,目光落在主设备运行大屏上。
偶尔低声跟身旁市长交流两句。
聊的全是供应链、后续量产保障、保密管控相关的务实问题。
市长手里捏着一页备忘。
纸上记满前期协调的要素:电力扩容、特种物资调拨、安全保障预案。
几位主管部门负责人神色严肃,翻看手上的项目台账。
余东站在观测区一侧。
身后跟着数名海思芯片设计工程师。
所有人视线死死盯住设备屏幕,呼吸都放得很轻。
韬定律cpu架构。
那套海思尘封许久的设计方案。
今天,终于要在国产设备上完成流片。
张启明站在设备操作区最前方。
无尘服穿戴整齐,领口被虚汗浸出一圈深色印记。
这一个月,他吃住都扎在厂区,眼里布满红血丝。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机械臂稳稳伸出。
把最后一片晶圆从蚀刻腔取出,送入检测模块。
屏幕上,一行行测试数据不停刷新。
几名工程师身体绷直,死死盯住屏幕。
观测区的领导集体往前半步。
余东和海思工程师,也不约而同前倾身体。
检测流程走完。
全部数据定格。
负责本次测试的工程师失神两秒,转头望向身后众人,声音发飘。
“各位,测试结果出来了。”
没有人出声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抬高音量。
“9010样片实测,芯片采用韬定律cpu架构,晶圆物理制程为5nm。
依托逻辑折叠优化,综合性能、晶体管密度等效海外传统3nm水准。
综合性能超过国际主流5nm旗舰两代。
同频功耗下降四成,晶体管密度提升百分之五十六,通用算力直接翻倍。
整体表现,全面高于最初设计指标。”
话音落下。
车间短暂陷入死寂。
零星的掌声率先响起,很快蔓延开来。
几位年岁已高的科研专家站在人群之中。
拍着手,动作慢慢停下,抬手摘下护目镜擦拭眼角。
余东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海思工程师,不少人眼眶泛红。
张启明没有鼓掌。
他快步走到检测台,俯身。
逐行审阅屏幕上的全部测试参数,来回翻看两遍。
藏在无尘服口袋里的双手攥紧,肩膀微微颤抖。
一名老院士走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眶同样泛红。
“老张,我们做到了。”
张启明挺直脊背,摘下防护口罩。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嗓音沙哑干涩。
“成了。”
人群之中,不断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不少年轻工程师偏过头。
半导体光刻领域,常年被外部技术封锁。
其中苦楚,在场每一个人都深有体会。
沪都市委书记迈步从观测区走到检测台前。
身后市长、各部门主管、科学院院长,连同余东与海思技术团队,一同跟上。
他低头仔细核对一遍屏幕上关键测试数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动容。
转过身,面向在场科研与工程全体人员。
“同志们。”
车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所有人守在这里,亲眼见证这一次流片成功。
这份成果,不是一家企业的胜利,是我们国家半导体产业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突破。
光刻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过去技术牢牢攥在别人手里,处处受制于人。”
“为推进这个项目,沪都层面,在用地、能耗、特种材料协调、配套厂房建设上,倾尽全力做保障。
但归根到底,硬骨头,是在座科研团队一口一口啃下来的。今天,你们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
市长紧接着开口,语气干脆务实。
“样机成功只是起点。
下一步,市里会把9010量产保障列为头号专项。电力、化工原料、人才配套、交通调度,各部门全部打通绿灯。
只要量产遇到现实阻碍,可以直接向专班反馈,限时督办解决。”
几位行业主管负责人纷纷点头。
科学院院长走到样品托盘跟前。
小心翼翼拿起一片9010裸片,借着车间冷白色灯光仔细观察。
晶圆切割断面平整光滑,多层金属布线泛出细密冷光。
他把裸片放回托盘,语气厚重克制。
“实打实的全自主5nm物理制程。芯片搭载韬定律cpu架构,通过逻辑折叠实现等效3nm的综合表现。
从光刻设备、光刻胶、靶材,再到后端封装测试,整条产业链全部实现国产化闭环。各项核心指标处于国际第一梯队。
这已经不只是追赶,实现了部分领域的超越。中枢那边也一直在紧盯项目的每一步进展。”
身旁一众老科研工作者,再度湿了眼眶。
院长转头看向张启明。
“张院士,整个攻坚团队,劳苦功高。”
张启明微微摆手,嗓子依旧沙哑。
“辛苦谈不上。
这么多年憋着的一口气,今天总算舒展了。”
沪都市委书记目光扫过全场,落到站在人群靠后位置的陈默身上。
“陈总,辰星牵头这套设备,从方案落地到今天顺利流片出样,周期还不到一年。敢闯敢干,值得肯定。
但我也要着重提醒。”
他语气陡然严肃几分。
“这项技术分量太重。韬定律cpu架构,5nm物理制程拿到等效3nm的综合实力,两者叠加,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接下来,保密工作压倒一切。
安保、数据管控、人员管理,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现疏漏。
境外势力盯得很紧,一旦泄密,先前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余东在一旁,神色郑重。
“华威海思这边,所有参与人员全部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
架构相关资料,绝不向外流出半分。”
“我们明白。”
陈默点头。
“量产扩产的需求,直接报送专项专班,沪都全力兜底。”市委书记继续交代,“稳扎稳打,先把良率、供应链、人员安全全部夯实。”
车间外部。
安保等级拉到最高。
国安、武警、公安特警三层力量分层布防。
各个出入口全部严格管控。
厂区周边两公里范围,实施临时无线电信号管控。
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三轮身份核验,随身物品逐一检查。
张启明挪到陈默身侧,压低声音。
“接下来,就要推进封装和整机适配工作。”
余东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托盘那枚裸片上。
“海思团队随时可以入驻厂区,mate系列的适配,我们已经提前做好准备。”
陈默看向二人。
“按照保密流程推进。”
“所有工作全部在封闭厂区内完成。”
余东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对了,还有件事。”
“说。”
“昇腾那边,之前跟你敲定的新增产能份额,我们回去重新排了计划。”
余东声音压得更低,“华芯产线跑通之后,第一批扩产的产线,昇腾的排期提到了最前面。按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就能流出一批昇腾新品。”
陈默看他一眼。
“什么级别?”
“设计端已经准备好的那套。”
余东嘴角动了动,“对标海外顶级算力芯片,单卡算力接近h100,集群互联带宽翻倍。制程放开之后,这个型号总算能落地了。”
“灵境那边等着用。”
“第一批下线,先给你那边调过去。”余东拍了拍他肩膀,“你帮我把制造打通,我帮你把算力顶上去。
这笔账,我记得清。”
陈默没再多说,点了下头。
一行人陆续走出洁净车间。
走廊里,气氛松下来不少。
几位领导边走边低声交流后续安排。
余东带着海思的工程师往另一侧走。
张启明被几个年轻研究员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启明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陈默走在最后面。
两名国安随行人员,跟在身后半步。
走出大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
厂区里灯全亮了。
安保岗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远处围墙外,能隐约看到警车的顶灯。
方远的车停在楼前。
余东走过来,跟陈默并肩往车边走,声音压得很低。
“华芯那边,现在几条产线在跑?”
“七条安装调试完成,五条已经在跑,两条做整机适配验证。”陈默同样压低嗓音,“另外还有四条在调试,三条在路上。”
“良率呢?”
“五条在跑的平均良率七成五。”陈默说道,“第一条刚通的时候只有三成多,这一个月天天调参数,已经稳定上来了。剩下两条还没开始跑量。”
余东在心里快速盘算。
五条产线满负荷运转,月投片七千五百片晶圆,折算下来大概出五千六百多片合格成品晶圆。
按每片切四百颗合格芯片算,一个月两百多万颗。
mate系列首批发售,备货够了。
“七成五,够了。”余东开口。
“下个月新产线进厂,良率还能往上提。”陈默补了一句。
“行。”
余东点头。
两人走到车边。
余东拍了拍陈默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方远启动车子,驶出华芯厂区。
门口执勤特警抬手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