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江诗丹顿之后,两个人的步子放慢了一些。
腕表区尽头的拐角。
德基这家高端玉石店就在这里。
橱窗灯光,比周边店铺暖上一大截。
深色绒布做衬底。
几只手镯摆在射灯之下。
彼此留出充足间距。
光线穿透玉料,在绒布投出柔和的阴影。
不是刺眼的强光。
更像是光线被玉石吸收,再缓缓透出来的温润质感。
苏晓脚步顿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橱窗正中央,一只高冰飘花正圈镯。
射灯打上去,泛出淡淡的钢性荧光。
老坑料子,光泽内敛不扎眼。
底子清透。
如同初夏被阳光晒透的一汪湖水。
“进去看看?”
苏晓侧过头,轻轻点头。
“看看也行。”
翡翠店的大门比普通服装店厚重不少。
推门要稍微用点力气。
门内侧挂着一串铜风铃。
推门时,叮地轻响一声。
短促细碎,很快消散。
店内远比外面走廊安静。
深色木质展柜沿着墙面排开。
光源全部打在柜台内部,环境偏暗。
一件件玉石展品,被灯光单独烘托出来。
一名身着深色旗袍的中年女销售,从柜台后方走出来。
她扫过陈默和苏晓一身打扮。
没有过多停留。
目光落在苏晓手上的新款手袋。
一瞬间,她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语速稍稍放缓,态度平和,没有过分谄媚。
“先生、女士,欢迎光临。想看些什么?”
陈默看向身旁的苏晓。
“手镯,适合她戴的,种水要好。”
苏晓走到柜台前,微微俯身。
目光扫过玻璃底下一排排手镯。
陈列数量不算多。
每一只都隔开距离,旁边摆小卡片标注货品信息。
看了一圈。
她的视线,定格在橱窗见过的那只高冰飘花镯上。
那抹淡绿,就像夏日晒透的湖水。
她只是隔着玻璃端详,没有开口叫销售取货。
旗袍销售捕捉到她的目光。
转身走到柜台另一侧。
拿过一只托盘。
托盘里放着三只高端手镯。
轻轻放到台面上,往苏晓面前推了半寸。
“这几只都是高冰料子,色调清爽,很适合年轻女士日常佩戴,可以上手试戴。”
苏晓没有急着伸手。
低头看向托盘。
三只手镯,在灯光下质感完全不一样。
一只底色干净,只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绿。
一只通透度极高,近乎无色,如同冰封。
第三只最为出彩。
老坑高冰底子。
白底之上,延伸出一缕细长匀称的蓝绿色飘花。
好似水底生长的水草脉络。
线条利落,深浅错落,刚好铺满整个镯身。
苏晓盯着第三只看了很久,伸手指过去。
“这只,可以试一下吗?”
“当然可以。您手放松,我帮您戴。”
销售小心翼翼取出飘花镯。
另一只手轻轻托住苏晓的手腕,帮她套了进去。
冰凉的老坑翡翠贴上皮肤。
苏晓下意识微微缩手。
实打实的高冰老种。
种水足够老,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钢光。
镯底通透干净。
细看只有几处细微天然雪花棉。
没有石纹,没有暗裂。
一缕蓝绿色飘花,如同散开的水草丝絮。
顺着镯身蜿蜒流转。
疏密得当,不扎堆、不杂乱。
戴上之后,玉石的凉意,慢慢被体温中和。
苏晓抬起手腕,来回变换角度打量。
强光下通透。
弱光下温润内敛。
这种成色,市面上很难碰到。
苏晓反复看了很久。
手腕挪开灯光,又重新凑回去。
来回观察玉石在不同光线下的变化。
摘下来,又重新戴上。
确认圈口和手腕贴合,沉默不语。
不远处。
一对中年夫妻,正隔着柜台看玉石摆件。
妻子瞟过来一眼。
没出声,又转了回去。
隔壁柜台的导购正在整理托盘。
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悄悄往这边瞥了一眼。
店里十分安静。
每一点声响都格外清晰。
空气流动的轻响。
指尖蹭过绒布的摩擦声。
托盘滑动柜台台面的细碎动静。
陈默站在一旁。
没有催促,也不擅自替她做决定。
销售适时开口介绍。
“这只高冰飘花,是我们店里难得的好料子,今年刚收进来。”
“飘花灵动不呆板,底子干净通透,钢光荧光感都很到位。”
“平时戴着好看,本身也保值。翡翠讲究独一无二,很难找到第二只一模一样的。”
苏晓听完依旧沉默。
放下手腕,又抬起来细细打量。
那一缕蓝绿飘花绕镯身一周。
深浅过渡自然,没有生硬断点。
陈默看着她迟迟舍不得摘下镯子,转头看向销售。
“这只什么价位?”
销售语气平稳报出数字。
“三百八十六万。附带全套国检鉴定证书。”
苏晓搭在柜台上的手指微微一动。
三百多万。
远远超出她的心理预期。
镯子上那道贯通的飘花。
深处清透翠绿,浅处融进玉质底色。
过渡浑然一体。
她抬眼望向陈默。
嘴唇动了动。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默目光落在柜台,淡淡开口。
“除了这只,店里还有没有档次更高、价位更贵的现货?”
销售神色一滞,眼神带着几分犹豫。
“先生……更高一档的料子,库房确实还有一件。”
“但那一件是镇店之宝,不对外随意展示。我没有权限直接拿出来,得请示店长。”
“那就请店长过来。”
销售连忙点头。
快步朝着店铺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一旁的苏晓心里咯噔一下。
轻轻扯了扯陈默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
“阿默,三百多万已经够夸张了,别再看更贵的了。”
陈默侧过头,朝她轻轻笑了笑。
没有答话。
没过两分钟。
一名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这就是门店店长。
走到柜台前,他先打量一遍陈默与苏晓,态度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