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清晨。
陈默是被手机吵醒的。
他偏头瞟了一眼,苏晓还蜷在被子里头,头发乱糟糟遮了半张脸,呼吸匀匀的,睡得正香。
他轻手轻脚摸过手机,来电显示是魏东,侧过身,拿手半捂住听筒,压着嗓子接了。
“喂,魏老哥?这么早。”
“陈老弟,早啊。”
魏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刷朋友圈看到你订婚了,特意打个电话来恭喜你。”
“多谢老哥挂念。”
陈默低低笑了一声,“这两天在老家忙得脚不沾地,一堆杂事堆在一起,好多朋友都没来得及挨个通知。”
“没事没事,订婚本来就琐事多,忙一点很正常。”
魏东说道,“到时候办婚宴记得跟我说一声,要是我有空,一定过去凑个热闹。”
“那肯定的,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你。”
“行。
对了,之前你托我打听的那件事,我已经找人去问了。”
魏东语气正经了几分,“不过你也清楚,这里面政策限制比较多,产能也比较紧张,我只能尽力去推进,不敢给你打包票。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明白。
麻烦你费心帮忙沟通,不急。”
“客气什么。
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替我向苏晓问好。”
“好,祝你和嫂子新年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陈默把手机搁回床头柜。身子还没躺平,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是林远舟的名字。
他接起来,语气沉稳:“嗯。”
“老板,早上好。”
林远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速平稳,“恭喜您订婚。
公司群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几位高管托我向您转达祝福。”
“谢谢大家。”
“另外跟您汇报一下,公司明天正式复工。
年前定下的各项工作节点都在正常推进,财务、人事、技术部门全部就位。
如果出现突发状况,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陈默想了想:“老家这边的正酒办完了。等我回金陵,单独安排一场,把全体员工都请过来吃顿饭,沾沾喜气。
场地你先挑几家合适的,做一份初步方案发给我,席位、时间咱们之后再敲定。”
“好的老板。我先收集酒店资料,整理好方案之后发给您确认。”
“可以。
没别的事了。”
“好,祝您在老家一切顺利,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通话结束。
陈默把手机放回去,侧身躺下来,刚闭上眼,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苏晓翻了个身,脑袋往他肩窝里一蹭,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嘟囔:“哪个哟,大清早的电话打个不停。”
“几个熟人,打来恭喜一声。”
陈默抬手,把她贴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哦哟,可以哈,面子还不小。”
苏晓半眯着眼,嘴角翘了一下。
“也就平时认识的一些朋友。”
苏晓揉了揉眼皮,手在枕头边摸索:“我手机嘞?怕不是消息都爆掉了?”
“在床头柜上,从你睡着之后就震了好多次了。”
她伸胳膊捞过手机,指尖一点亮屏幕,往上一划,“嚯”了一声坐起来。
闺蜜群九百多条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往上跳。
“终于官宣了!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照片我放大了好几遍,你俩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哈哈!”
“所以你之前死活不让我们见,就是因为这个?”
“快点!订婚细节!从实招来!”
苏晓翻了一阵聊天记录,挑了一条回复:“行了行了,到时候少不了你们的。
伴娘的位置留一个给你,自己准备好红包就行。”
对方秒回:“伴娘?我要当!哪个跟我抢我跟哪个急!”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
苏晓笑了一下,没再回复,把屏幕转向陈默:“她们几个在起哄,问要不要把你拉到群里头去。”
陈默瞥了一眼:“还是不要了。我一进去,这帮姑娘怕是能从清早聊到半夜。”
“我也是恁个想的。”
苏晓把手机收回来,顺手按灭屏幕扔到一旁,“回都回不过来,干脆放到后头再说。”
两个人赖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躺了好一会儿。
门外传来林秀兰的声音,
跟着轻轻敲了两下门板:“晓晓,小默,起床咯!早饭弄归一了,煮的油茶,再赖到床上不动,一会儿就冷透咯!”
苏晓应了一声:“晓得咯妈!马上就起来!”她撑着床垫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起来吃饭嘛。
吃完陪我出去转一转好不好?忙了好几天,想出去透透气。”
“行。”
两人先后爬下床。
苏晓一边套厚外套一边随口问道:“朋友圈头那么多评论,你都一一回完啦?”
“哪回得赢,几百条。等会儿在底下统一回一句就行了。”
“嗯,省心。走,吃饭去。”
走出卧室,油茶混着花生米、腌菜的香味传了过来。
苏哲已经端坐在餐桌边,捧着一大碗油茶吸得滋滋响,看见他俩出来,抬了抬下巴含糊打了个招呼:“早啊。”
陈默应了一声:“早。”拉开椅子坐下。
苏晓坐到弟弟对面,笑着逗他:“你今天啷个起恁个早哟?过年都不睡下懒觉了?”
“妈七点就把我薅起来了。”
苏哲嘴里还包着一口米花,鼓着腮帮子,“她说初七不要一天到晚瘫在床上,要动一下。”
林秀兰端着一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从厨房走出来,把碟子搁在桌上:“就你话多,快吃,吃完了自己把碗收了。”
苏晓爸爸坐在主位上,舀起一勺油茶,抬眼看向两个年轻人:“小默,这几天忙前忙后,辛苦你了。”
陈默顿了一下,看了苏晓一眼,接了一句:“爸,说不上辛苦,都是应该的。”
苏晓爸爸端碗的手停了一拍,随即笑了一下:“改口改得早哈。”
林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早改早习惯,没得事。”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聊些家长里短。一顿饭吃了半个多小时。
苏哲最先抹干净嘴巴,套上外套就往外溜:“妈,我出去咯,同学约起耍,中午再回来。”
“路上注意点,莫疯跑,按时回来吃饭。”
林秀兰叮嘱一句,回头看见苏晓爸爸还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还刷!碗都还没洗完,你去把灶台抹了,我来收碗。”
苏晓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等一哈哈,我看完这条新闻。”
“等一哈哈?再等一哈哈油茶锅都凝了。”
林秀兰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刷了一天了,啥子新闻有恁个好看?”
苏晓爸爸这才放下手机,起身往厨房走,嘴里嘟囔了一句:“你洗碗都不戴手套,手又要裂口子。”
林秀兰愣了愣:“哟,你还晓得我手裂口子?”
“年年都裂,哪个不晓得。”
苏晓爸爸端起灶台上的锅,往水池里放,“你去把桌子收了,灶台我来弄。”
苏晓在旁边看着,低头笑了一声,低声跟陈默说:“他们每天都要吵几句。”
陈默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两人,嘴角动了一下。
陈默和苏晓穿戴整齐,跟长辈打了声招呼:“爸、妈,我们出去了。”
林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好,中午回来吃饭不?”
“看嘛,不一定。”苏晓说,“我们随便逛哈,饿了就在外头吃。”
“那也行,注意安全。”
街上不少店铺都开了门,到处都是出来闲逛的人。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街上的人比往年初七要多些?”苏晓开口。
“怕是这几天天气好,太阳又大,大家都愿意出来逛一下。”
两人穿过两条老街,街边有家小小的饰品店,
橱窗里摆着不少手工手链和小挂件。苏晓站定,隔着玻璃扫了一眼,又抬脚继续往前走。
陈默跟上去:“不进去瞅一眼?”
“不用,就是随便看两眼,没得啥子特别想买的。”
没走多久,他们来到河边步道。四下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车声。
苏晓走到栏杆旁边靠住,望着河面。陈默陪在她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偏过头来看他:“你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嗯。”,“得回去准备结婚的事了。”
苏晓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没松开,低着头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她又抬头看他:“能不能明天再走?”
陈默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拿过来,握住:“没几天了,等我来接你。”
苏晓抬眼望着他:“那你今天好好陪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