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尽,已经快十点了。
苏晓坐在床沿。
烟霞色旗袍还没换,盘扣一颗都没解。
绣花鞋脱了,摆在床脚。
两只光脚挨着,脚趾偶尔轻轻蜷一下。
床上堆着一堆红包。
有的拆开了,有的封得好好的。
脸上胭脂褪了些,眉眼还是好看。
陈默走过去坐下。
床垫轻轻一沉。
他看了她几秒,喉结滚了滚。
“累惨了吧?站了整整一天。”
苏晓偏过头,弯了弯嘴角。
“可不是嘛,腿都快不是我的了。
忙完了反倒有点恍惚,咱们居然真结婚了。”
陈默笑了,往她旁边挪了挪,肩膀靠着她。
“嗯,礼都办完了,以后就是合法夫妻,跑不掉咯。”
他瞥了眼红包堆。
“我的天,咋攒出来这么多?”
“咱妈刚抱上来的,沉得很。”
苏晓捞起一个递给他,“来,搭伙拆。
咱们小两口的第一笔共同收入。”
两人并排坐着拆红包。
苏晓手快,拆出来的钱分门别类码齐。
一百的、五十的、零碎小票,分了三堆。
陈默拆得慢,拆好直接推给她。
“归你。”
“哎?全都给我?”苏晓笑着瞟他,“你一分不留?以前还惦记零花钱呢。”
“那是以前。”
陈默摊摊手,“以后家里你管账,正式上任,女主人。”
苏晓抿着嘴笑,把空红包丢进袋子。
遇到粘得太紧撕不开的,她递过去。
“老公,这个粘太死了,搞不定,你来。”
“来了来了。”
陈默指甲划开封口。
“哟,大票子。”
“隔着纸都能摸出来?”
“厚嘟嘟的嘛,一摸就晓得。”
红纸边缘锋利。
拆了一阵,他食指蹭出一道浅浅红印。
苏晓看见了,伸手碰了碰。
指尖软软蹭过那道印子。
“划到了?小心点嘛。”
“没事。”陈默笑笑,“忙了一天,这点不算啥。”
苏晓低着头笑,耳朵有点红。
红包一个个拆完。
苏晓把钱拢到一块儿,慢慢数。
一张一张捻,小声报数。
陈默安静等着,不催。
数完,她眼睛亮起来。
“差不多快两万呢!可以啊。”
“可以哟。”
苏晓美滋滋的。
“结婚还赚一笔,舒服。”
“别高兴太早,都是人情债。”
陈默提醒,“以后别人家办事,咱们也要还礼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一块儿扛。”
苏晓点点头。
把钱装进密封袋,塞进床头柜抽屉。
“这个抽屉以后就是小金库,财政大权移交你老婆了啊。”
陈默乐了。
“移交就移交呗。”
“以后花钱,要跟我报备。”
“行,报备。”
“报备我也不一定批。”
“那我偷偷攒私房钱。”
苏晓“噗嗤”一笑,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敢藏?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
陈默按了按抽屉,确认关好了。
伸手,把她的脚捞过来搁自己腿上。
隔着薄袜,掌心贴着脚踝,不轻不重地打圈揉着酸胀的地方。
苏晓身子微微发酥,靠在床头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你会揉,脚都硬邦邦的。”
“以后累了就说,随时给你揉。
客气啥。”
苏晓看着他,心里踏实得不行。
拿过保温杯喝了两口。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指纹验证,输入金额,点转账。
屏幕跳出来转账成功,他随手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苏晓好奇。
“你又转啥钱?”
“新婚红包。专门给老婆的,跟以前不一样。”
苏晓赶紧拿起手机。
看到数字,一下子愣住了。
“……我的妈呀,这么多?哪来的?”
“之前投的那些,林总帮我打理,行情挺好。”
苏晓皱了下鼻子。
“你不是说你不懂投资吗?”
“我是不懂,但人家懂啊。丢给他省心,现在交给你管,更省心。”
苏晓没追着问,锁屏放好。
嘴角扬得老高。
“行,我收下了。以后定期查账,盯紧你。”
“查嘛查嘛,查到了也归你。
都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揉完脚。
苏晓撑着床站起来,背对着陈默。
拉开旗袍侧边的拉链。
布料顺着腰臀滑下去,搭在椅背上。
换上提前准备好的软棉布睡裙。
转身时,裙摆蹭过陈默的手背。
陈默开始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衬衫松松垮垮敞着。
苏晓钻进被窝。
“啪。”
床头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了。
黑暗里,陈默也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留了一点空隙。
谁也没急着往一块儿挤。
浑身都累,可心里,又跟从前不一样了。
苏晓仰躺着,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
陈默侧过头,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听见呼吸声。
“累疼了?”
“不疼,就是……”
她顿了顿。
“就觉得,盼了好久了。”
陈默没说话。
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摸到她的手。
十指扣紧。
安静了好一会儿。
苏晓往他那边挪了挪。
胳膊搭到他手臂上,指尖勾了勾他的手腕。
“陈默?”
“哎,我在呢。”陈默转过来对着她。
“说真的,办完酒席,我才真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了。”
“是啊。”
他手轻轻贴住她后颈。
温热的掌心慢慢往下滑。
房间静悄悄的。
只剩下两道交缠的呼吸,渐渐变沉、变烫。
有些事,从今天起名正言顺。
没有喧哗,没有言语。
只有贴近、相拥,和属于新婚夜里独有的、滚烫的温柔。
时间一点点流走。
等躁动慢慢平息,两人都出了层薄汗。
苏晓懒懒地窝在他怀里,力气几乎抽空。
陈默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裹住她微微发烫的身子。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汗湿的鬓发。
“累了吧?”
苏晓嗯了一声,声音黏糊糊的,带着点刚放松下来的软。
“有点……”
“睡咯老婆。”他轻声说,“明天一早还要回门,别起晚了,被爸妈念叨。”
“知道啦。”苏晓闷闷应了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陈默轻轻的搂着她。
手臂一直没松开。
千言万语,都不必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