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多。
天刚蒙蒙亮。
会议室烟灰缸堆满烟头。
桌上茶杯反复续水,茶早已淡得近乎透明。
省工信厅、园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熬完通宵,陆续离场。
屋内只剩下几位主要领导、张启明和陈默。
陈默站起身,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
熬了一整夜,脑子还绷着,身体却已经明显发沉。
“方书记,孙省长,王书记,田市长,张老。大家通宵到现在,都没合过眼。
现场各项工作都已经布置落实好了,要不先回去休整一下?这边有值守人员盯着。”
张启明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劲头很足。
“休息先不急。”
“我年轻时候做实验赶节点,连续两三天泡在实验室是常有的事,心思全扑在课题上,累都顾不上感觉。”
“现在遇上这种级别的突破,心里压着事,回去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方书记笑了笑,端起杯子喝了口凉茶,眉宇间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张老,您这状态,我们真是比不了。”
“我们这些人年纪上来,熬一个通宵,浑身都扛不住。”
张启明把项目报告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语气平淡,却藏着感慨。
“这一步,几代人盼了太久。能亲眼赶上,已经是万幸。”
孙省长站起身,转动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随手把桌上文件收拢整齐。
“行,那我们就不继续耗在这。”
“小陈,产线建设、供应链协调,但凡需要省里出面协调资源的,你直接打电话。
不用走层层报备那套流程,急事优先。”
“明白,多谢省长。”陈默点头。
王书记、田市长也跟着起身,依次和陈默握了握手。
手掌带着通宵之后的微凉。
“辰星这边担子很重,保密、安保一定要盯死。有任何苗头,第一时间互通信息。”
“我记牢了。”陈默回应。
几位领导结伴向外走。
张启明走在最后。
陈默把一行人送到会议室门口。
“张老,您还是尽量回去歇一会。
后面量产爬坡,调试、工艺校验一大堆事,还得指望您把关。真把身体熬垮,反而耽误事。”
张启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陈默一眼。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
现场的关键点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抬手,拍了拍陈默的胳膊,转身走向电梯。
陈默站在走廊,看着电梯门合上,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里面。
方远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陈总,回江宸府,还是直接去公司?”
“回家吧。
洗个澡换套衣服,稍微眯一会。”
“公司日常业务交给总裁和各负责人推进,只有重大险情、涉密安全事件再联系我,普通工作不用打扰。”
“收到,我会同步给总裁办。”
商务车驶出辰星园区。
金陵的早高峰刚刚到来。
路面电动车、公交、私家车挤在一起,断断续续的喇叭声隔着车窗传进来,是城市苏醒的烟火气。
陈默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可大脑停不下来。
设备参数、供应链风险、外部势力的窥探,一桩桩事情在脑子里来回盘旋,根本没法真正放空。
车子驶入江宸府地下车库。
陈默上楼开门。
屋子里安安静静。
玄关鞋柜摆着拖鞋,客厅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灶台冷冷清清。
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
走进厨房烧一壶开水,倒一杯温水喝下。
拉上卧室厚重的遮光窗帘,倒头躺下。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
手机躺着几条消息。
方远问下午几点到公司。
林远舟发来一份投资进度简报。
没有紧急红色告警。
陈默回复方远:三点到公司。
起床洗把脸,换一身正装。
下楼,方远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
回到辰星办公室。
严总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文件夹里只放高层需要掌握的核心汇总材料,没有堆砌细碎执行文档。
陈默坐下,给自己倒一杯温水。
“严总,昨晚定的量产方案,挑重点说下推进情况。”
严总翻开文件,语气务实,没有虚话。
“张院士那边已经把完整整机技术文档移交生产部门。”
“总装产线分两期落地。第一期三个月完成建设;第二期要等一期实际跑起来,拿到真实运行数据,我们再评估上马。”
“保密这块呢?”
“所有能够进入生产车间的人员,一律签署保密行为承诺书。”
“严禁拍照、记录、向外泄露车间所见内容。”
“其中核心涉密岗位,能够接触完整技术文档与全套核心参数,一共八十七人,背景复核执行最高标准。”
“装配、调试、质检、关键物料管控、可接触工艺参数的采购对接人员,划为一般涉密岗位,目前四百二十余人,完整建档、背景审查,后续随产线扩编同步更新清单。”
“普通产线操作工只能执行固化的操作流程,无法查阅图纸与核心工艺资料,签署保密承诺书,但不纳入正式涉密人员名录。”
“厂区行政、安保、后勤保洁同样签署保密承诺书,无审批禁止靠近核心设备区域。”
“供应商那边呢?”
“全国三十四家长期合作配套厂商,保密补充协议全部签完。”
“各家派驻我方厂区的技术对接人员,全部完成背景核查,签署外来人员涉密协议,发放受限权限工牌。”
“进出核心车间必须我方人员陪同,单独建立外来涉密人员台账。”
“订单拆分执行,单家供应商拿到的份额,不超过总需求的百分之十五。”
“有没有别的突发情况?”
严总翻过一页纸。
“有个事。”
“张院士收到国际半导体协会的终身成就奖提名。”
“时间点太过敏感,我们已经代为婉拒,对外只回复无暇参与相关活动,没有对外声张。这件事必须向董事长报备。”
陈默点头,抿了一口水。
“还有其他情况吗?”
“还有供应链。”
“经过连续几个月技改磨合,三十四家配套厂,设备精度、产能,全部满足大批量供货条件。”
“几家核心厂商主动做了产线扩建,等待采购中心下达订单。”
陈默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按现在的总装条件,一个月能产出多少台整机?”
“供应链供给充足的前提下,现有班组满负荷,月产出十五台。”
“后续如果再加开两个总装班组,年底有望冲到二十台。”
陈默手指叩击桌面。
“一台设备,每个月能够产出多少12英寸晶圆?”
“五纳米制程,扣除模板更换、校准、设备例行维护,综合良率波动,单台月产出大概一千至一千五百片。”
“最终要看实际量产工况。”
陈默在心里快速核算。
海思手机芯片。
mate系列每月几十万台起步,要预留余量冲百万级出货。
再叠加p系列、折叠屏。
一片十二英寸晶圆,剔除良率损耗,能切出大概四百颗合格手机芯片。
仅仅手机端,每个月就要消耗两千到三千片以上晶圆。
再算上灵境的ai算力芯片。
之前依赖进口a800,存量用一片少一片,后续扩容根本拿不到货源。
ai芯片面积更大,同等晶圆下,产出芯片数量更少,对产能消耗比手机芯片还要猛。
还有内部芯片研究院。
现在做ai加速器、通用处理器,算力还要借用华威的集群。
长期借用不是长久之计,自研芯片落地之后,首先就要搭建自己的算力集群。
远期还有高端服务器cpu,替代进口,早晚也要排产。
十五台整机的总产能看着可观。
但灵境ai芯片极其耗费晶圆,叠加海思的订单,留给研究院自建算力的份额就被挤压得很厉害。
“十五台,先按这个产能排产。
年底争取拉到二十台。”陈默开口。
严总点头。
“我也清楚缺口很大。”
“但是总装产线扩建不是简单添设备,熟练装配技师、调试工程师都要培养。”
“管理层内部已经准备两套扩产备选方案,盲目硬冲产能,工艺跟不上,良率会直接崩盘,反而得不偿失。”
“两条路子并行。”
“现有产线按计划稳定出货,保障初步量产。同时加速扩建总装工位,年底争取把月产能拉到二十台以上。”
“方案细节你们管理层打磨完毕,最终版本报我签字即可,不用拿细碎环节过来。”
“好,我回去落实。”
“另外,你转告采购中心对接核心供应商。”
“未来一年,我们采购量预计翻三倍,让他们提前做好备料、扩产规划,商务谈判、合同细节全部交由采购团队落地。”
“明白。”
严总合上文件,起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下陈默一个人。
海思的手机芯片供给、灵境算力缺口、研究院自建算力集群。
一堆需求压上来,产能依旧绷得很紧。
他闭了闭眼,脑海闪过系统商城界面。
eda全流程设计套件,需要三万五千积分。
账户余额,只有五千六百。
差距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