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只试这里。”
那句话落下以后,试接场里没人再开口。
右侧压扣重新压紧。
细铜线接上。
江妄没有动。
裴昭也没动。
程小满贴着断墙,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几次已经看得很清楚。
右边离断口远一点,整套没反应。
往里靠,中间和左侧就会跟着震。
现在那枚窄扣又比刚才往里推了一格。
程小满盯着那边。
“还看?”
江妄嗯了一声。
“看他们什么时候停。”
“要是一直不停?”
“那就帮他们停。”
容烬偏头看了他一眼。
“总算说了句像样的。”
“你可以先上。”
“想得美。”
里面已经通上。
最开始还是安静。
几息以后。
右侧轻轻一颤。
比前几次都快。
提灯的人下意识看向中间。
那里还没动。
蹲在石台边的男人却开口。
“别看别处。”
那人愣了一下。
“可刚才中间——”
“我说了。”
男人抬头。
“只看这里。”
提灯的人没再说话。
程小满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只是不能碰。
连注意什么,都被限定了。
又过几息。
中间果然跟着震了一下。
左侧也开始轻颤。
扶铜线的人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该断了?”
蹲着的男人还盯着右边。
“再等等。”
“左边也动了。”
“我看见了。”
“那——”
“别动。”
这次声音重了些。
扶线的人只能把手停住。
容烬低声道:
“他不是在查整套。”
江妄嗯了一声。
至少今晚不是。
右侧那枚窄扣又震了一下。
靠近断口的横片往下一沉。
蹲着的男人立刻抬手。
“停。”
细铜线断开。
整套横接慢慢安静。
提灯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这还不够?”
“还差一点。”
旁边那人看了眼中间。
“再进去,那边会先松。”
“那不是你管的。”
“这里本来就是一整套。”
“我知道。”
“知道还——”
男人低头拆右侧压扣。
“只改右边。”
他顿了顿。
“别的不要碰。”
程小满看向江妄。
江妄的视线还在石台上。
这几个人里,显然有人懂正常横接该怎么看。
也正因为懂,才会觉得现在的做法不对。
可另一个人不让他按正常办法查。
不是不知道别处会动。
而是不许主动去改。
右侧压扣刚拆下一半。
外侧守路的人忽然转头。
“有人。”
断墙后几个人同时静住。
程小满立刻往后贴了贴。
“发现我们了?”
裴昭低声道:
“不像。”
下一刻。
另一条废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赶得很急。
没多久,一个人影就进了试接场。
气还没喘匀。
“先停一下。”
石台边的人抬头。
“怎么?”
来人走近。
声音压得很低。
前半句被风吹散了。
后面却听得清。
“……右边照旧。”
蹲着的男人皱眉。
“其他呢?”
“别动。”
程小满眼神一变。
江妄没出声。
男人问:
“前面不是还让我们往里找?”
“还是找。”
来人道。
“只是不许碰别处。”
扶横片的人忍不住插了一句。
“刚才中间已经跟着动了。”
来人看他。
“那是它自己动。”
“不是让你们去改。”
“可这样不好查——”
“看不出来也别碰。”
试接场里安静了一下。
江妄眯了眯眼。
这次已经不是石台边那个男人自己的习惯。
有人专门把话送下来。
右边继续。
别处不动。
程小满压着声音。
“至少有人在明确下这种指令。”
“嗯。”
江妄只应这一句。
来传话的人没有离开。
站在旁边等。
石台边的男人重新蹲下。
“往里多少?”
“照前面的试。”
“没有数?”
“没有。”
“那什么时候停?”
来人沉默了一下。
“有反应就记。”
男人抬头。
“什么反应?”
“上面没说。”
“没说我怎么知道?”
“你问我也没用。”
这次倒不像装不知道。
程小满小声道:
“他好像真的只负责送话。”
江妄看着里面。
“先别替他定。”
只能说目前看不出他懂。
右侧重新固定。
通。
等。
断。
再往里。
其他位置从头到尾没碰。
扶线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站。
他们不是不怕。
只是还在做。
第三轮的时候,中间的联动比前面明显了不少。
扶线的人终于忍不住。
“再这样下去要散。”
来传话的人道:
“没让你撑到散。”
“那撑到什么时候?”
“有反应就记。”
“我问的是哪种反应。”
来人脸色也不好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让我往里送?”
气氛一下僵住。
外侧守路的人回头。
“少吵。”
石台边的男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我不做了。”
来人皱眉。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男人把工具放在石台上。
“普通横接我会。”
“该看哪边,哪边松了要不要一起调,我也知道。”
他指了一下右侧。
“可你们现在不是让我查。”
“是让我照着做。”
没人接话。
男人继续道:
“只准动右边。”
“问往里多少,不知道。”
“问看到什么算完,也不知道。”
“中间已经跟着动了,还不许碰。”
他冷笑一声。
“这活你们谁爱干谁干。”
说完转身就走。
来传话的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拿了钱,现在想走?”
男人甩了一下。
没甩开。
“松手。”
“今晚还没完。”
“那你自己做。”
来人的脸沉下来。
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
动作不大。
裴昭的手已经落到了剑柄边。
江妄抬了一下手。
下一刻。
一块碎石从断墙后飞出去。
啪的一声。
正砸灭地上一盏灯。
试接场瞬间暗了一半。
里面所有人同时转头。
“谁?!”
第二盏灯刚被提起来。
裴昭已经落在石台另一侧。
剑没出鞘。
那几个人却全停了。
来传话的人反应最快。
松手就跑。
江妄从断墙后翻进去。
“跑什么?”
那人刚回头。
江妄已经到了近前。
一脚踹在膝弯。
人直接跪下去。
容烬从另一侧堵住出口。
程小满最后翻墙。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撞上石台。
江妄回头。
“先站稳。”
“我站稳了。”
“刚才那下不像。”
“……”
石台边那个男人看着他们。
脸色不太好。
“你们是谁?”
江妄扫了一眼还冒着细烟的灯芯。
“路过。”
男人沉默两息。
“路过躲墙后看我们干活?”
“路比较绕。”
“……”
容烬在旁边道:
“别理他。”
江妄已经蹲到传话人面前。
“谁让你们只动右边?”
那人咬着牙。
“不知道。”
“谁给你的话?”
“也是别人送到我这儿的。”
“谁?”
“不认识。”
江妄看着他。
“你们一直这么传?”
那人没答。
石台边的男人先开了口。
“他说的这句应该是真的。”
江妄回头。
“为什么?”
“这些话一直是一层一层往下送。”
男人道。
“我们只拿工钱。”
“上头是谁,不知道。”
“你们做多久了?”
男人想了一下。
“没几天。”
“开始就这么做?”
“不是。”
“前面只是搭普通横接。”
“后来才改成只动右边。”
江妄问:
“什么时候改的?”
男人皱了皱眉。
“记不准。”
“就这两天。”
江妄嗯了一声。
没再替这个时间找关系。
程小满也没开口。
男人抬手指了指右侧那枚压扣。
“后来给的话就差不多。”
“往里。”
“别动别处。”
“每次都这样?”
“差不多。”
“谁告诉你往里多少?”
“没人。”
“那停在哪?”
男人看了眼跪着的传话人。
“你刚才也听见了。”
“不知道。”
江妄站起身。
走到石台旁。
右侧那枚压扣还松着。
没有完全压回去。
他没碰。
只看。
容烬来到他旁边。
“怎么想?”
“先不想。”
江妄道。
“至少现在能确定一件事。”
程小满看向他。
江妄抬眼,看了看那几个干活的人。
“他们会普通横接。”
没人反驳。
“也知道整套一起看才正常。”
石台边的男人脸色不好。
却还是点了下头。
江妄又看向地上的传话人。
“可有人不让他们这么做。”
容烬道:
“只让他们照着把右边往里送。”
“嗯。”
“别处就算跟着动。”
程小满接了一句。
“也不许他们主动改。”
江妄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以。”
程小满立刻闭嘴。
石台边的男人重新捡起自己的工具。
“我能走了吗?”
江妄没回答。
反而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肯继续?”
男人看他。
“怕死。”
答得很快。
“还有呢?”
“没了。”
“真没了?”
男人皱眉。
“我拿钱干活,又不是卖命。”
“正常横接出问题,我知道怎么收。”
他指着右边。
“可现在不让我收。”
“只让我照着往里推。”
男人顿了一下。
“这种活再做下去,出什么事算谁的?”
江妄没有再问。
这句话已经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右扣。
没有碰。
也没有让任何人继续。
过了一会儿。
他才抬头。
“今晚到这。”
容烬看向他。
“就这样?”
“先把人和东西分开。”
江妄道。
“别让他们再动。”
程小满问:
“然后呢?”
江妄看着那套停下来的普通横接。
右边被反复改过。
中间和左侧都还保持着原来的固定。
只是被牵得有些松。
“然后看看。”
他伸手指了指石台。
“他们只做这一步。”
“到底能做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