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火光走得不快。
江妄没有贴近。
裴昭在最前面,借着断墙和塌下来的石梁遮住身形。
程小满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他才发现容烬一直没说话。
“你看见什么了?”
“还没看见。”
“那你皱什么眉?”
容烬偏头看他。
“你太吵。”
“……”
江妄回头。
“再说两句,他们就能听见了。”
程小满立刻闭嘴。
前面的火光已经停了。
地方确实是废试接场。
无昼还在的时候,这一片不碰主控,也不接灵脉。
平常拿来试普通横接、换件、校位置。
地方大,石台低。
真试坏了,也不至于牵到别处。
后来山毁了大半,靠里几座试台反倒还剩着。
江妄他们没有进去。
几个人隔着一道塌墙停下。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里面。
两盏灯放在地上。
来的不止两个人。
一共四个。
其中两个正从木箱里往外拿东西。
铜条。
压扣。
短接片。
还有几样很普通的固定件。
程小满看了一会儿,压着声音。
“这些我们见过吧?”
“嗯。”
江妄道。
“普通横接。”
至少现在摆出来的这些,没有哪一样本身有问题。
更不像之前那套一旦接成回路,就会把力重新兜回来的东西。
一个男人蹲在石台边。
先把原来断掉的横片拆下来。
换新的。
旁边那个人负责扶。
另外两个,一个提灯,一个守在外侧。
动作不快。
但很顺。
拆旧件。
看槽口。
压横片。
重新扣住。
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江妄看了一会儿。
“普通横接很熟。”
容烬低声道:
“看得出来。”
男人已经把新横片压上去。
左边。
中间。
右边。
三处都固定好。
旁边的人伸手按了按。
“行了。”
蹲着的男人却没起。
他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右边松开。”
扶横片的人愣了一下。
“刚扣好。”
“松。”
那人没再问。
重新蹲下。
程小满下意识往前探了一点。
江妄抬手按住他肩膀。
“别动。”
“我没出去。”
“你头快出墙了。”
程小满默默缩回来。
里面的人已经把右侧压扣卸了。
左边没动。
中间也没动。
只拆最靠近断口的那一处。
容烬脸上的懒散慢慢没了。
江妄也没挪眼。
那人从箱子里换了一枚更窄的扣。
先按原来的位置比了一下。
没压。
往断口方向推了一点。
提灯的人蹲下来。
“这儿?”
男人看了看。
“再里。”
旁边的人照做。
这一次,右侧那一点已经明显偏离刚才正常固定的位置。
左边和中间却一点没改。
程小满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男人重新把扣压死。
“通一下。”
另一个人从木箱底下拿出一根细铜线。
接在石台外侧。
没有碰主控。
也没往灵脉上引。
就这一套小试结构。
铜线刚搭上。
横片轻轻震了一下。
最开始没什么问题。
左边稳。
中间稳。
右边也稳。
提灯的人等了一会儿。
“没动。”
蹲着的男人道:
“再等等。”
十几息过去。
右侧那枚窄扣忽然发出很轻的一声。
咔。
程小满眼神一变。
紧接着,中间那段横片也震了一下。
不是松脱。
像被右边带了一下。
容烬压低声音。
“看见了。”
江妄嗯了一声。
又过几息。
左侧也开始轻颤。
幅度很小。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几乎看不出来。
扶铜线的人立刻收手。
“断?”
“不。”
蹲着的男人道。
“记。”
提灯那人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写了一笔。
江妄看不清写了什么。
只看见那人写完以后,没有去量左边。
也没碰中间。
目光一直落在右侧那枚窄扣上。
程小满小声问:
“他们为什么只看右边?”
“因为他们要看的就在那儿。”
江妄道。
“为什么要看,不知道。”
容烬看了他一眼。
“现在自己先堵后半句了。”
“省得你们乱接。”
第二次很快开始。
铜线先撤。
右侧压扣松开。
往外退一点。
重新固定。
其他地方完全没动。
再通。
这一次等了更久。
右边没响。
中间也没跟着震。
男人只看了一会儿。
“再进一格。”
程小满目光一下落到那只手上。
那枚扣又往断口方向推。
没有换横片。
没有重搭。
左边和中间从头到尾都没碰。
江妄看得很清楚。
一处。
远一点。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容烬也沉默下来。
这套试法,他太熟了。
器房里那一次。
江妄没有到处换位置。
就是盯着靠断口的那一处,一遍一遍动。
眼前的人也一样。
第三次接通。
右边先响。
随后中间跟着震。
这次比前一次更快。
没过多久,左边也开始抖。
提灯的人声音低下来。
“够了?”
蹲着的男人抬手。
“停。”
铜线立刻断开。
横片慢慢安静。
他没有去拆左边。
也没有重新检查中间。
第一件事,还是看右侧那枚扣。
程小满靠在墙后。
“他们真的是只动这一处。”
江妄嗯了一声。
从开始到现在。
普通横接的其他部分都没改。
唯一反复变化的,就是断口旁边这一点。
容烬低声道:
“他们知道该盯哪。”
“对。”
“跟你器房那次很像。”
江妄看着里面。
“试法像。”
“别往后接。”
容烬没反驳。
眼前这些人为什么会知道这里值得反复试。
谁告诉他们的。
是不是从三百年前一路传下来。
现在都不知道。
能看见的只有动作。
他们没有从头摸。
也没在整套横接里到处找问题。
一上来,就盯这一点。
里面已经开始第四次。
这回右侧没有继续往里。
反而往外退了一点。
固定。
通。
等。
没有联动。
男人很快抬手。
“断。”
铜线撤开。
纸上又记了一笔。
程小满盯着那张纸。
“他在找位置。”
“嗯。”
“而且不是从头找。”
江妄侧头看他。
程小满指了一下石台。
“别的地方一次都没碰。”
江妄点头。
“这句能说。”
程小满立刻闭嘴。
容烬低声道:
“所以他们不是不知道该看哪。”
“至少今晚不是。”
江妄道。
这时,里面有人忽然开口。
“外边那一扣不用换?”
蹲着的男人头都没抬。
“不用。”
“中间呢?”
“别碰。”
程小满看向江妄。
江妄没动。
那人重新伸手。
又一次摸向最靠断口的右侧压扣。
提灯的人问:
“还往里?”
男人盯着位置看了一会儿。
“嗯。”
“其他地方呢?”
“不动。”
他把压扣松开。
往断口方向又推了一点。
然后才道:
“今晚只试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