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环的阴影里,死亡正在集结。
艾亚哥斯站在冥河舰队新旗舰“冥渊号”的舰桥上,望着全息星图上那片正在推进的红色汪洋。一千余艘星际战舰,一千余艘运兵舰,两万门主炮的炮口,同时指向那颗小小的灰白色卫星。
“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他轻声说,“今天,我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手往下一压。
“总攻。”
泰坦星的冰原在第一轮炮击中颤抖。
防空阵地一座接一座被摧毁,炽热的金属碎片混着冰屑炸上天空。胡光在指挥中心里站稳脚跟,嘶哑的声音通过每一道通讯频道传出去:
“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把他们挡在大气层外!”
普罗卫的士兵们在废墟间疯狂还击。高射炮的曳光弹织成一道道火网,星际战斗机从地下机库呼啸升空,扑向那些正在俯冲的登陆艇。
但敌人太多了。
第一批登陆艇砸在冰原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成群的陆战队员涌出。他们的战靴第一次踏在泰坦星四十亿年的冰层上。
胡光的眼睛红了。
“敌不可纵。”他咬着牙,“今天,一个都不能纵!”
灵霄号的舰桥上,张清望着那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冰原。
小丫的声音传来:“神兵营已就位,随时可以出击。”
“再等等。”张清说。
舷窗外,又一批登陆艇突破了防线。泰坦星的防空火力已经稀疏了大半,那些曾经骄傲的炮口,此刻正一座接一座沉默。
张清的手按在扶手上。
“神兵营,出击。”
五百具白金战甲从泰坦星的地表基地中涌出,那是张清提前布下的棋子。烛照和幽荧冲在最前面,太阳长戟和太阴长戟在战火中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弧。
神兵营从侧翼切入登陆部队。
伪木星陆战队的阵型瞬间被撕开。那些刚从运兵舰里冲出来的士兵,还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白金战甲碾成了肉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神兵们在人群中纵横驰骋,每一击都带走一片生命。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与此同时,深空中,灵霄号的舰腹打开。
三百架雷电级星际战斗机涌出,扑向那些正在轨道上肆虐的冥河战舰。它们的机炮在敌舰的护盾上炸开一朵朵火花。
冥河舰队的阵型开始松动。
“全舰队,退。”艾亚哥斯的声音很平。
冥渊号缓缓后撤,周围的战舰也跟着向土星环的方向退去。泰坦防卫舰队的残舰见状,士气大振,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胡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沙哑却急切:“张清,他们退得太整齐了!”
张清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望向星图。冥河舰队撤退的路线,正好把灵霄号的战斗机群和神兵营引向土星的暗面。那片阴影里,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战场。
“《孙子·行军》中讲,‘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张清的声音骤然变冷,“那片阴影里,藏着东西。”
他按下全舰广播键:
“所有单位,立即撤退!重复,立即撤退!”
已经晚了。
土星的暗面,突然亮了。
五千艘冥王星战舰,分两层同时从阴影中涌出。它们的主炮在同一秒开火,光束刺破黑暗,精准地落在那些正在追击的雷电级战斗机上。
三百架战斗机,在三十秒内被击落两百余架。剩下的拼命机动规避,拖着浓烟向灵霄号的方向逃窜。
神兵营也遭到了围攻。数十艘敌舰的炮火集中倾泻,饕餮的神兽形态在炮击中崩解,露出白甲破碎的人形;穷奇的利爪撕开一艘敌舰,却被三艘敌舰同时锁定,护盾瞬间归零。
“全员撤回灵霄号!”烛照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太阳长戟舞成一道光幕,掩护着受伤的同伴向地表撤退。
张清的手攥紧了扶手。
“灵霄号,全速前出,接应神兵营!”
银白色的巨舰从隐身中现身,主炮齐射,在敌舰群中撕开一道燃烧的缺口。那些正在追击的冥王星战舰被迫转向,暂时放过了已经溃不成军的神兵营。
但更多的敌舰正在涌来。
胡光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舰影,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按下全频广播键,声音沙哑却清晰:
“所有普罗卫单位,放弃泰坦星,全员撤离。目标:小行星带。”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令……”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胡光转过身,望着他。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他说,“今天不是亡地,是死地。留在死地,只有死。”
他按下另一个通讯键,接通了司尔琪。
“撤离。”
司尔琪没有问为什么。她站在冰原上,望着那些奋战了三个月的阵地,望着那些永远留在冰层下的战友,咬了咬牙。
“所有人,跟我走!”
剩余的普罗卫士兵钻进地下通道,向隐藏在冰盖下的穿梭机狂奔。身后,敌军的登陆艇正在降落,脚步声越来越近。
当最后一艘穿梭机从冰原上弹射而起时,泰坦星的地表已经被伪木星陆战队的旗帜覆盖。
但追兵还在。
冥河舰队的主力分出一支,高速扑向那些满载普罗卫的穿梭机。它们的航速远高于这些民用改装的飞行器,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就在第一艘穿梭机即将被炮火击中时,一支舰队从侧翼杀出。
灵霄第一舰队。
艾伦·温莎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望着雷达屏上那些正在逼近的敌舰,声音沉得像压了千年的冰:
“全舰队,掩护撤退。谁敢越过这道线,就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二百三十五艘战舰同时开火,密集的炮火在太空中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冥河舰队的追兵猝不及防,三艘冲在最前的战舰当场爆炸。
趁这个间隙,司尔琪的穿梭机群冲进了灵霄第一舰队的掩护圈,向小行星带的方向疾驰而去。
灵霄号的舰桥上,张清望着那片被战火吞噬的深空。
小丫的声音传来:“胡光发来消息,普罗卫已完成撤离。泰坦星……失守了。”
张清没有说话。
他望着星图上那些正在庆祝胜利的红色光点,望着那片曾经洒满普罗卫鲜血的冰原。
“《史记·项羽本纪》里,项王说,‘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他轻声说,“今天不是我亡,是他们太狡猾。”
舷窗外,泰坦星在视野里越来越远。
那颗灰白色的卫星,此刻正被冥王星的舰队层层包围。冰原上,数不清的登陆艇正在降落,二十万伪木星陆战队,终于踏上了他们觊觎三个月的土地。
张清望着那片正在消逝的光点,想起三个月前胡光说过的那句话:
“全部倒下的时候。”
今天,他们没倒下。但他们失去了家。
“《诗经》有云,‘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他轻声说,“泰坦星离离,我心摇摇。”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
前方,小行星带的阴影里,还有战友正在等待。
而更远的地方,冥王星的方向,轩辕青隼的舰队,还在悄然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