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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遇袭努克港

    谷神星的灰白地表在舷窗外缓缓铺开,胡光站在那艘刚刚更名为“普罗号”的前冥河舰队旗舰舰桥上,望着这颗直径不足千公里的小行星,沉默了很久。身后,不到一百艘残存的星舰正在缓缓降落,五万名普罗卫从舱门里涌出,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泰坦星的冰原上喝着热汤,谈论着反攻土卫二。三个月后,他们失去了一切。


    “《周易》里有讲,‘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胡光轻声说,“今天我们屈了,蛰了。总有一天,要伸出来。”


    副官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远处,灵霄号巨大的舰身正在缓缓靠近。张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物资已经准备好。基地建设需要什么,尽管说。”


    胡光点了点头。


    第一批基建物资从灵霄号的货舱里卸下时,普罗卫的士兵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些模块化建筑单元、能源核心、生命维持系统,在谷神星的荒原上一点点组装起来,像一簇在黑暗中点燃的篝火。


    张清站在灵霄号的舷窗前,望着那片正在忙碌的身影,想起《诗经》里的那句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风雨还远没有停。但鸡已经在叫了。


    他转过身,望向星图。


    灵霄第一舰队正在小行星带外缘游弋,二百三十五艘战舰像一群游荡的狼,随时准备扑向猎物。蓬莱号依然保持着通讯静默,左佐那个家伙,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


    小丫的声音传来:“清哥,左佐舰长发来一条信息,只有八个字:‘让他们笑,然后我动手’。”


    张清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他说。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泰坦星上,欢呼声震耳欲聋。


    伪木星陆战队的士兵们在冰原上载歌载舞,庆祝他们三个月的血战终于换来胜利。运兵舰一艘接一艘降落,更多的部队涌入这座新的基地。哈善奇站在原普罗卫指挥中心的废墟上,望着那些正在狂欢的身影,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地球的《史记》里,项王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他轻声说,“我的故乡是木星。但今天,泰坦星就是我的故乡。”


    他不知道,三百光秒外,土卫二的上空,一艘淡青色的战舰正在解除隐身状态。


    蓬莱号。


    左佐站在舰桥上,望着全息屏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影刺小队在三天三夜里安装的六百三十七枚磁暴炸弹,遍布土卫二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弹药库、指挥中心、燃料站、兵营、起降坪。


    “《孙子·势篇》有云,‘善战者,求之于势’。”他轻声说,“今天,我求的势,是让他们笑到最后一秒。”


    他的手指悬在引爆键上,等了三秒。


    然后按下去。


    六百三十七团火光,在同一秒炸开。


    土卫二的冰原上,整个基地被掀上了天。弹药库殉爆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兵营夷为平地,燃料站的烈焰喷涌而出,吞噬了整片起降坪。那些正在狂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炸成了碎片。


    哈善奇在泰坦星上收到消息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土卫二……没了?”


    通讯官的声音在颤抖:“基地全毁,伤亡……无法统计。”


    哈善奇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艾亚哥斯站在冥渊号的舰桥上,收到土卫二遇袭的消息时,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从冰层里挤出来的:


    “放弃土卫二。全员迁往泰坦星。”


    副官愣住了。“将军,那里……”


    “我决定了。”艾亚哥斯打断他。


    他望向星图,望向那片正在消失的绿色光点,想起《左传》里的那句话: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们的气,刚刚衰了。


    地球,格陵兰。


    努克港的夜,被炮火撕成了碎片。


    方海潮站在港口的废墟上,恶灵战甲的光子护盾在火光里明灭不定。身后,一千五百名地狱军团战士从海里涌出,联合国宪兵部队的防线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彻底崩溃,地球太空军卫队的士兵们节节败退,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越来越多。


    “追!”方海潮的声音沙哑,“把那些所谓的高官,全揪出来!”


    联合国总部大楼里,警报声刺耳地响着。


    迪迪埃秘书长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正在逼近的火光。霍斯特上将冲进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必须撤!从地下通道走!”


    三十多名各国代表在宪兵的掩护下向地下通道狂奔。身后,枪声越来越近。


    当他们冲出通道、抵达努克港南部废弃的费灵厄港时,追兵也到了。


    第一批地狱军团的士兵从街道拐角冲出来,枪口对准那些手无寸铁的代表。


    就在这一刻,三道身影从废墟后掠出。


    秦沐雨第一个冲在最前面。她的手里只有一把从宪兵尸体旁捡起的冲锋枪,但枪口喷吐的火舌精准地击倒了三个冲在最前的敌人。她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是机械地扣动扳机,换弹匣,再扣动扳机。


    “往港口撤!太空军的船在那里!”她对着身后大喊。


    东方云舒从侧翼扑上。她的武器更简陋,只有一把激光军刃和一柄手枪。但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每一次闪现都有一名敌兵倒下。那些试图绕过她追击代表的人,都被她用军刃切开了喉咙。


    南宫知予守在最后。她没有往前冲,只是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用捡来的步枪冷静地点射。每一枪都落在那些最危险的敌人身上,每一枪都精准地救下一个即将被击中的宪兵。


    “《孙子》里说,‘夫吴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遇风,其相救也如左右手’。”秦沐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今天,我们就是左右手。”


    三十分钟后,一支太空军的驱逐舰载着迪迪埃、霍斯特和三十多名代表,从费灵厄港的简易栈桥上起航,消失在格陵兰近海的夜里。


    方海潮站在码头边,望着那艘远去的船,脸色铁青。


    “操!”他喊道。


    ……。


    秦沐雨、东方云舒、南宫知予在确认所有代表安全撤离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废墟里。她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们是谁,从哪里来。


    只有迪迪埃站在登陆艇的舷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冰原,轻声说: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他说,“今天保我身的,是三个‘明且哲’的人。”


    远处,星空下,三道人影正在向北极圈深处疾行。


    秦沐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里有星星,有月亮,有她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的战场。


    她想起张清让白若言转交的那个任务:


    “潜伏努克港,隐秘保护联合国总部安全,直至他回来。”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等下去。


    身后,格陵兰的冰原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


    战火还在燃烧,但火种已经传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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