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洞外的夜风,似乎比来时更加凛冽。
巫玉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口吐鲜血,浑身经脉寸寸断裂,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叶昭宁,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不甘。
“你……毁了我的无上蛊丹……”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叶昭宁,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神魂不得安宁……”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巫溪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巫玉的衣领,将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逆子狠狠提了起来。他面具下的双眼布满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这个孽障!”巫溪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扬起手,重重地一巴掌扇在巫玉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巫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我教了你二十年的蛊术,是让你用来残害同道的吗?!”巫溪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指着叶昭宁,又指了指自己,痛心疾首地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害死了她!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逼得我亲手杀了你!”
“杀了我啊!”巫玉突然转过头,冲着巫溪凄厉地大笑起来,“你杀了我啊!反正我活着,也只是个废人!不如死了干净!”
“你——!”巫溪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看着巫玉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满是戾气与疯狂的脸,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凉。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
是他在这世上,除了亡妻之外,唯一的血脉。
“玉儿……”巫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颤抖,几分哀求,“收手吧。跟爹回苗疆,好不好?爹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逼你练蛊了。我们就在寨子里,守着阿娘的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行不行?”
听到“阿娘”二字,巫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疯狂与怨毒,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他低下头,看着巫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晚了。”
他轻声说道,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巫溪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揪着巫玉的衣领。他看着儿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眶一点点红了。
“巫溪……”叶昭宁走上前,轻声唤道。
巫溪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地松开手,任由巫玉的身体滑落在地。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去巫玉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生怕弄疼了他。
“爹带你回家。”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巫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回家。”
叶昭宁看着巫溪那颤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看向祁璟。
祁璟正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巫溪父子。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用体温告诉她:
有我在,别怕。
叶昭宁回握住他的手,心底那股郁结的酸涩,在这一刻,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走吧。”祁璟低声道,“该回去了。”
众人收拾妥当,将昏迷的巫玉用特制的绳索捆缚起来,由巫溪亲自看管。
一行人趁着夜色,踏上了归途。
山林间的风,渐渐平息。
叶昭宁走在队伍中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被黑暗吞噬的枯骨洞。
她知道,巫玉的执念,并没有随着这一战而消散。
但至少,他还有回头的机会。
而她,也会继续往前走。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她都不会再退缩。
因为她的身边,有师尊,有师兄师姐,有挚友同伴。
这一世,她不会也不可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