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归途的山林静谧得透着一股诡异。
巫溪背着昏迷不醒的巫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张青铜面具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步伐沉重而迟缓。方才那一番父子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叶昭宁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时不时落在巫溪的背影上。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巫玉生性狡诈偏执,即便在枯骨洞中被她以万符归宗重创,但那种为了炼成无上蛊丹不择手段的疯子,怎么可能没有留下后手?
“停。”
走在最前面的巫溪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骤然紧绷。
几乎在同一瞬间,叶昭宁也察觉到了异样。她眉心微蹙,化神初期的神魂之力如水波般向四周铺展开来。
“不对劲。”叶昭宁低声开口,声音清冷,“周围的草木气息全变了,地下……有东西在动。”
“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只是微不可闻,但不过数息之间,那声音便汇聚成了令人胆寒的惊涛骇浪。
“是‘万蛊合围阵’!”巫溪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这个孽障!他竟把母蛊埋在了我们归途的必经之路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隆!”
众人脚下的地面猛地开裂,无数条手臂粗细、通体猩红的藤蔓破土而出,宛如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巨网,将十人小队死死困在中央。
那些藤蔓表面长满了倒刺,倒刺上挂着黏稠的毒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而在藤蔓的缝隙间,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如潮水般涌出,遮蔽了月光,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巫玉在枯骨洞外就布下了这个阵!他算准了我们归途的路线,这阵眼就在他身上!”巫溪咬牙切齿,双手飞速结印,幽蓝色的蛊力从他掌心爆发,化作一道屏障,勉强挡住了那些疯狂扑上来的蛊虫。
“这些蛊虫带有极强的腐蚀性,大家小心!”季念脸色一变,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丹炉。她双手翻飞,灵力注入炉中,炉底瞬间燃起青色的丹火。她将数种解毒的灵草投入炉中,丹火熊熊燃烧,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裴景渊,帮我护法!”季念急声喝道。
“交给我。”裴景渊拔剑出鞘,剑身上燃起一层淡金色的丹火。他身形一闪,挡在季念身前,剑气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将试图靠近季念的蛊虫尽数焚灭。
“宁瑶!”叶昭宁转头看向御兽宗的少女。
“明白!”宁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从她身后传来。一头体型庞大的烈焰狂狮踏着火光跃出,它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四蹄踏在那些猩红藤蔓上,瞬间将藤蔓烧得焦黑。与此同时,数十只体型硕大的铁甲犀从林中冲出,它们低着头,用坚硬的犀角狠狠撞向那些试图合拢的藤蔓巨网。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万蛊合围阵被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缺口。
但巫玉的阵法实在太过阴毒。那些被烧断、撞碎的藤蔓和蛊虫,在接触到泥土的瞬间,竟又诡异地蠕动起来,迅速重新生长、融合。
“没用的!”巫溪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这是巫玉用自身精血和怨念催动的绝阵,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这阵法就生生不息!必须找到阵眼,一击摧毁!”
“阵眼在他身上。”叶昭宁目光穿透重重蛊影,死死锁定在巫溪背上的那个红衣少年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并指为剑,左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金色符箓。那是她耗费了三天三夜才画出的高阶破阵符,原本是用来对付元婴期修士的底牌。
“师尊,借我一丝神魂之力。”叶昭宁转头看向祁璟。
祁璟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大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一股浩瀚如海、温润醇和的神魂之力,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渡入叶昭宁的体内。
那股力量庞大得令人战栗,却又被她完美地吸收、融合。
叶昭宁的衣袂在夜风中狂舞,她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仿佛一尊执掌杀伐的神明。
“破!”
她清喝一声,手中的金色符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压,直奔巫玉而去!
“轰——!!!”
金色的光柱精准地击中了巫玉的胸口。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巫玉胸口处,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母蛊被硬生生逼出体外,在金光中瞬间化为飞灰。
失去了母蛊的维系,那张笼罩天地的血色藤蔓巨网猛地一僵,随后如同失去了生命的枯藤,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
周围的蛊虫也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坠落在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万蛊合围阵,破了。
“噗——”
巫溪背上的巫玉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死寂的昏迷之中。
“玉儿!”巫溪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死死抱着巫玉,感受着儿子越来越微弱的生机,眼底满是绝望与痛楚。
“他……他的生机快断了。”巫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巫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皆是沉默不语。
季念快步走上前,将一枚刚炼好的保命丹药塞进巫玉的嘴里,又探了探他的脉搏,眉头紧锁:“他的心脉被反噬,生机流失得太快了。就算有丹药吊着,也撑不了多久。”
叶昭宁走到巫溪面前,看着这个为了炼蛊走火入魔的少年,轻声说道:“巫溪前辈,他的执念太深,就算救回来,也会变成一个废人。你……还要救他吗?”
巫溪抬起头,看着叶昭宁,又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巫玉苍白的脸颊,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救。”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的儿子。他犯下的罪孽,我来替他赎。他欠下的命,我来替他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祁璟和叶昭宁身上,深深一拜。
“诸位,巫溪代逆子,谢过不杀之恩。”
祁璟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叶昭宁叹了口气,走上前,将一张清心符贴在巫玉的额头上。符箓化作一道柔和的灵光,没入他的眉心,暂时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走吧。”叶昭宁转身,望向远方,“天快亮了。”
众人收拾妥当,继续踏上归途。
这一次,巫溪没有再背着巫玉,而是将他抱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
山林间的风,渐渐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叶昭宁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蛊虫肆虐过的焦土。
她知道,巫玉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而她,也将迎来属于她的,真正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