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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执念难唤 师徒殊途

    血色铺满天玄阶庭,残风卷着碎落的灵木碎屑,簌簌作响,宛若呜咽。


    清远长老瘫倒在血泊乱石之间,百年道基彻底崩碎,仙骨寸寸开裂,一身修为付诸东流。可他浑然不觉躯体的剧痛,那双浑浊含泪的眼眸,自始至终,死死凝望着广场中央的白衣少年。


    那是他穷尽半生心血,悉心栽培的弟子,是他乱世之中唯一的慰藉,是他以为终能守得初心、善得善终的徒儿。


    哪怕至此,山河染血、山门残破、自身重伤濒死,他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依旧不肯熄灭。


    他还想唤他回头。


    还想赌一次,赌那万魂囚笼之下,残存的一丝本心,能听得见师门的呼唤,能挣脱宿命的枷锁。


    清远撑着残破的身躯,颤抖着抬手,指尖微光微弱摇曳,那是他最后的仙道灵力,温柔纯粹,不带半分杀伐戾气。


    这是他教导弟子数年的道——守善、怀慈、归心、归正。


    “阿羽……回来。”


    苍老沙哑的声音,穿透漫天血腥风声,轻轻落向那具冷漠的傀儡之躯。


    “别再杀了……别再执迷不悟……”


    “师门还在,为师还在。你回头,一切皆可既往不咎。”


    “天道负你,世道负你,可天玄从未负你,为师从未负你。”


    字字恳切,句句执念,是一位师尊最后的挽留,是师徒情深最卑微的祈求。


    他不求弟子护己性命,不求弟子保全宗门,只求他停下屠戮,挣脱操控,留一丝神魂火种,留一线来生机缘。


    万里之外的北境云端,十人静立无言,满目悲凉。


    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清远这最后的呼唤,无关胜负,无关正邪,只剩一腔从未更改的师徒温情。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棋局已定,宿命锁死,万般执念,皆是徒劳。


    万魂幡镇锁神魂,魔纹禁锢灵智,李青林倾尽毕生修为布下的终局,是逆天困局,无人可破,无人可唤。


    天玄广场之上,白衣傀儡默然伫立。


    外界,他眼底漆黑死寂,身姿冰冷僵硬,对师尊的哀求、对师门的血泪,无动于衷。


    可无人窥见的神魂深渊之中,却是翻天覆地的剧痛与挣扎。


    亿万亡魂疯狂啃噬灵体,魔纹锁链洞穿神魂根基。


    蜷缩在黑暗深处的张林羽,听得清清楚楚。


    听得见师尊含泪的呼唤,听得见师门破碎的轰鸣,听得见同门倒地的哀鸣,听得见自己心底濒临破碎的忏悔与崩溃。


    我想回头。


    我想停下。


    我想抱抱满身伤痕的师尊,想跪在青石阶前认错,想回到从前晨起诵经、暮时练剑的安稳岁月。


    他拼尽残存的所有神魂之力,疯狂冲撞层层枷锁,灵体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被万魂怨灵强行粘合。


    极致的拉扯、极致的割裂、极致的身不由己,让他无声崩溃,神魂泣血。


    可那禁锢神魂的牢笼,纹丝不动。


    李青林的棋局,要的就是这般残忍。


    要的就是本心清明,万般想为,却万般不能。


    要的就是师徒相望、两两痛苦、终究无解的殊途绝响。


    外界,傀儡身躯在禁制的催动下,再度缓缓抬掌。


    漆黑凛冽的魔气再度汇聚,锋芒直指濒死在地的清远长老。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没有半分因为师尊挽留而产生的松动。


    在外人眼中,他冷血、绝情、弑师灭宗,罪无可赦。


    唯有天地知晓,这具冰冷躯壳之下,少年早已痛得神魂俱裂,求死不能,求生无路。


    “不回头……是吗?”


    清远望着那毫无动容的白衣身影,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微光,缓缓熄灭。


    数年期盼,数年坚守,数年执念。


    从乱世初起,到山河将定,他等了一日又一日,盼了一年又一年,最终等来的,是亲手栽培的弟子,亲手覆灭他守护一生的宗门,亲手终结他残朽的性命。


    执念再深,唤不回受控的徒儿。


    情深再重,抵不过天命的棋局。


    他终于彻底懂了。


    从张林羽被天道选中、沦为棋局弃子的那一刻起,师徒殊途,便是定局,永无转圜。


    从此,他守他的正道清规,怀他的慈悲仁心。


    从此,徒儿行他的宿命杀戮,担他的无妄罪孽。


    一正一邪,一存一灭。


    一念情深,一念永别。


    “罢了……罢了……”


    清远缓缓垂落颤抖的手臂,眼中热泪尽数风干,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不再挽留,不再祈求,不再抱有半分虚妄的期待。


    执念散尽,满心成空。


    “是为师愚钝,强求天命,苦了你,也苦了我自己。”


    他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轻声呢喃,字字皆是诀别。


    “阿羽,不怪你。”


    “只怪天道无情,只怪乱世无义。”


    “今日师徒殊途,从此人间,再无师徒缘分。”


    话音落尽,百年执念,彻底消散。


    心底最后一丝牵挂、最后一丝期盼、最后一丝不甘,尽数化作悲凉尘埃,散落血色山门。


    神魂囚笼之内,张林羽残存的灵体剧烈震颤,无声的悲恸席卷整片黑暗深渊。


    他听懂了。


    听懂了师尊的放手,听懂了缘分的断绝,听懂了他们师徒二人,从今往后,阴阳相隔,正邪殊途,永世不复相见。


    可他依旧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带着凛冽魔煞,朝着此生最敬爱的师尊,狠狠落下。


    风声凄厉,山门寂寂。


    昔日传道授业、朝夕相伴的师徒。


    今日血洒宗门、兵刃相向的陌路。


    执念难唤,情深难留。


    一步殊途,终身永别。


    天玄一场血色劫难,终是碾碎了世间最纯粹的师徒温情,只留满地残红,满目苍凉,万古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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