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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门外的鬼子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主任办公室。


    林之江快步进来,脚还没站稳嘴先张了。


    “主任,昨晚在法华镇路那边抓了四个军统的外围,还没怎么地就全招了。”


    “不用往下深挖。”李士群说道,“让他们写好认罪书,签字画押。我要各大报纸明天的头版全印上他们供认军统在上海滩彻底溃败的新闻。”


    林之江嘴角动了一下。


    “可他们连个像样的电台都没供出来,这几个就是跑腿送信的。”


    “日本人只看结果。”李士群拍了拍桌子,“我要的是声势。拿这些口供去跟重光堂换下个月的军费。”


    “把那几个活口直接拉到兆丰公园枪毙。”


    林之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再多嘴,转身时顺手从箱子里摸了一把新枪,插进腰后枪套,推弹上膛。


    “属下这就去办。”


    霞飞路,裁缝铺暗室。


    徐望川坐在椅子上,铅笔搁在指节之间来回转。


    杨若琛站在对面。


    “王天木的人还在静安寺一带闹腾。小杜四处散布风声,嚷嚷着要带人去跟七十六号拼命。逢人就说咱们一站见死不救。”


    “告诉老白,二站的人敢越界一步,直接敲断他们的腿。”徐望川说道,“没我的命令,咱们的弟兄谁也不准探头。王天木自己贪功作死,这笔烂账别想算到咱们头上。”


    沈玉兰靠在电台桌边,手里还攥着刚译完的电报纸。


    她没接徐望川的话茬,直接把纸递过来。


    “戴老板那边一直在催促,说是王天木惹了祸,咱们要出来帮他们收场。”


    她顿了顿。


    “咱们如果一点动静都不出,根本没法交代啊。”


    两天后。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大院。


    卡车轰鸣着驶入大门,车厢挡板上一道道暗红的水痕顺着铁皮往下淌,滴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


    林之江从驾驶室跳下来,皮鞋踩进一滩水里也没在意。


    推开办公楼大门,一路小跑上楼,鞋底在走廊上印了三个红脚印。


    “主任!”他扯着嗓子喊。“成了!法华镇路、四马路和小沙渡三个据点全部端掉。当场击毙六人,搜出枪支弹药两箱。”


    李士群站在窗前,没急着转身。


    “那个皮匠怎么样?”


    林之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骨头硬得很。独手抱着个土制炸弹想跟我们同归于尽,被弟兄们打成了筛子。”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变。


    “他那个三岁的丫头被流弹毙了。小沙渡的陈寡妇跳了黄浦江,尸体已经捞上来了。”


    李士群这才转过身。


    他笑了,先是嘴角,然后整张脸。


    “好。”


    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重光堂的专线。


    等了十几秒,电话接通。


    脊背立刻直了,声调换了一副嘴脸。


    “影佐将军。租界里的军统残党已经全部肃清。三天之内端掉三个核心窝点,击毙多名负隅顽抗的匪徒。上海滩的治安,全仰仗皇军的威慑力。”


    挂断电话,听筒往座机上一摔。


    脸上的谦恭跟挂电话一起收了。


    他转向林之江,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指头敲了两下。


    “从明天起,公共租界的所有关卡全部派咱们的人盯守。法租界那边。”


    拿起桌上那把勃朗宁,退弹匣,又推回去,咔嗒。


    “直接带枪进去收钱。谁敢不服,就当做军统余孽处理。”


    林之江赶紧点头。


    李士群自以为挖断了军统的根。


    三个死掉的据点、六具尸体和一个三岁小丫头的命,在他的报功电报里变成“核心窝点”和“负隅顽抗”。


    他不知道那三个据点是被人喂进他嘴里的。


    同一时刻。


    重光堂,一楼机要室。


    灯是白炽灯,刷了一层铁丝网罩子,光打下来硬邦邦的。


    四排铁灰色档案柜靠墙立着,每一排都比人高。


    宫九站在第二排柜子和第三排柜子之间的过道里。


    门外传来杂沓的皮靴声,小野中尉刚带人去二楼开会。


    他在心里数过了,按照特高课的换班频次和小野的习惯,他有七分钟。


    不多也不少。


    走到第三排保密柜前,密码转盘是三位数的德制锁。


    三秒拨开转盘,不是因为手快,是因为这个密码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七遍。


    保密柜弹开。


    他抽出第三层右侧的文件夹,牛皮纸封面上盖着红色的“极密”章。


    没有相机,没有纸笔。


    有的话也不敢带。小野每天检查他的公文包,连钢笔帽都要拧开看一眼。


    翻开封面。


    华中方面军冬季调动最终版部署。


    日文字符密密麻麻印了三页纸。


    他的眼睛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不慢。


    第十一军主力向鄂豫皖边区移动。


    第三师团抽调两个联队进驻九江。


    十三师团补充兵源,向南线压进。


    五天后,两万吨军需物资通过正金银行秘密账户完成交割。


    数字、番号、驻地时间、行军路线。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几万条人命,他没有权利记错任何一个,也没有纸笔帮他兜底。


    全部钉死在脑子里。


    把第一页翻回去,从头再过了一遍。


    驻地时间和行军路线最容易混。


    他闭了一下眼,在脑海里把长江中下游的地形铺开,九江在左,皖南在右,第三师团从这里切过来,十三师团从那边顶上去。


    对得上。


    睁开眼,把文件放回原位,合上保密柜,转盘回拨到原来的刻度。


    掏出白手套,把锁扣和柜门上可能留下的指纹抹了一遍。


    五分钟。


    还剩两分钟。


    白手套塞回口袋,转身准备往门口走。


    门把手动了。


    不是被推开。是有人从外面捏住把手,慢慢转了半圈。


    那个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机要室里一下一下地响,像是故意拧给里头的人听。


    宫九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小野中尉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关西口音,每个假名咬得很硬。


    “宫九少佐。”


    他顿了一下。


    “你在里面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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