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要室。宫九站在窗侧,视线越过窗帘缝隙,看着楼下院子。
半小时内,巡逻的宪兵换了三波。每一次交接,总有一个列兵的视线会在机要室的窗户上停留两秒。
小野虽然被停职,暗桩还没拔干净。
宫九拉拢窗帘。他将一张日文信笺折成两指宽的纸条。信笺纸质粗糙,内容是用剪报拼贴的字块,暗示高桥健一借陆军兵权倒卖军需。
下午三点,宫九途径后勤库房。在避开哨兵视线的两秒内,纸条被准确无误地塞进了砖墙底部的死信箱。那是一个只有特高课底层线人用来传递杂务情报的废弃通风口。
傍晚,公共租界边缘一处阴暗的私设地下室。
血腥味混杂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在逼仄的空间里乱窜。
木桩上绑着一个穿着陆军军服的青年军官,高桥健一的贴身副官渡边。他浑身血肉模糊,制服被皮鞭抽成布条,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胸前。
“按印!”小野双眼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地吼道。
小野停职后换了一身便装,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怼在渡边的左肋上。
“啊——”渡边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嘶叫,身体剧烈抽搐。
小野扔掉烙铁,一把抓起渡边鲜血淋漓的右手大拇指,重重按在桌面上的一份口供纸上。鲜红的指纹盖在了落款处。
小野举起口供,盯着上面的血指印,狂热地大笑出声。死忠手下从死信箱拿来的匿名信只是个引子。只有拿到高桥贴身副官的签字画押,才能把宫九和高桥勾结倒卖军需的铁案做死。
哪怕越权绑架陆军现役军官,只要这份证据递到影佐机关长办公桌上,所有的罪名都会一笔勾销。
特高课总部,一楼走廊。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
高桥健一满脸煞气地大步迈入,军刀在腰侧哐当作响。他身后,一整队荷枪实弹的陆军士兵鱼贯而入,直接端起三八式步枪,枪口对准了大厅里的特高课守卫。
值班的宪兵少尉慌忙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高桥一巴掌扇在脸上,半边脸瞬间肿起。
“让小野那个杂碎滚出来!”高桥健一厉声咆哮。
驻扎在宪兵队的亲信十分钟前传来密报,副官渡边在休假途中被特搜班的人蒙头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走廊另一头,小野正大步流星地走来。他换上了那身被扒掉的军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带着血手印的口供。
小野迎面撞上高桥的枪口,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挺直了脖子,语带戏谑道:“高桥少佐带兵擅闯特高课总部,是想趁着丑事曝光前,杀人灭口吗?”
高桥健一盯着小野,怒极反笑,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小野的鼻尖,冷声下令:“拿下。搜出渡边,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两名陆军军曹立刻扑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反绞住小野的双臂。
小野拼命挣扎,将手里的口供高高举起,神色癫狂地嘶吼道:“铁证在此!高桥健一和机要室的宫九同谋,利用前线炮兵防务调动,私下盗卖帝国军需!渡边已经全部招认了!我要见影佐将军!”
此话一出,大厅内空气骤冷。陆军士兵和特高课特务的脸色全部变了。
走廊拐角传来军靴踩踏水磨石地板的声音。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宫九穿着笔挺的军服,单手抄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发疯的小野,而是先向高桥健一微微点头致意,随后弯腰,从地上捡起小野刚才挣扎时掉落的那份带血的口供。
小野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宫九,咬牙切齿地咆哮道:“宫九,你死定了!死信箱里的匿名信,还有这份证词,足够把你们俩送上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宫九抖了一下口供上的灰尘,视线扫过上面的字迹。
“十二月九日晚八点,万国仓库交接物资。”宫九语气平淡地念出其中一行,随后抬起眼,看向小野,冷声发问,“小野中尉,你逼供前,不看日程表的吗?”
小野脖子上的青筋突起,大声吼道:“白纸黑字!渡边亲口承认的时间,有什么不对!”
高桥健一看向口供的落款日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升起极其残忍的冷意。
宫九将那份口供直接甩在小野脸上,纸张边缘刮过小野的脸颊。
“十二月九日晚八点。”宫九一字一顿,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高桥少佐正陪同影佐机关长,在公共租界华懋饭店顶层参加中日亲善慈善酒会。当时在场的有两名少将,七名大佐,以及二十几位帝国商界名流。”
小野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双腿瞬间失去力量,直接瘫软下去。全靠两名军曹架着才没有跪倒在地。
“你的意思是。”宫九走近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野,语带嘲讽道,“高桥少佐在影佐将军的眼皮底下,表演了分身术,去十六铺码头倒卖军火?”
大厅内鸦雀无声。小野浑身抖如筛糠,他终于意识到,那封匿名信根本不是线索,而是一道催命符。他为了用最快速度拿到假口供翻盘,随便套用了上个月发生军需被盗的日期,却一脚踩进了死胡同。
“砰。”
重光堂二楼楼梯口,晴气庆胤大步走下台阶。他脸色铁青,眼底燃烧着想要杀人的怒火。
晴气庆胤两步跨到小野面前,根本没有拔枪,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小野的胸口。
小野像一只破布袋一样飞出两米远,重重撞在廊柱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越权绑架陆军现役军官,伪造证据攀咬同僚。”晴气庆胤声音寒冷彻骨,怒声下令,“把他拖进地牢。通知宪兵队法务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