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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听个响

    南昌城内,地下作战室。


    桌面上那张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昏黄的灯光打在徐望川脸上。他双手撑着桌沿,大脑高速运转,将前日锁定的七名泄密嫌疑人与沙盘上的七个独立哨点一一对应。


    这七个哨点分布在城防外围死角,物理距离极远,且均未配备电话专线。


    “马驰原,立刻传令。”徐望川语气冷厉道,“把机要室那两名档案员、通讯处的刘科长,还有剩下那四个副官,全部分散派往这七个哨点执行督查。断绝他们之间的一切物理接触,违令者就地击毙。”


    马驰原立正,干脆利落应下。


    徐望川拿起桌上的三份刚盖了绝密红戳的文件夹,将其推到沙盘边缘。这是他亲自起草的三份“前线预备队调令”,每一份标注的集结时间、火炮配置和防御坐标截然不同,全是指向南昌城外的三处废弃荒山。


    陈墨涵盯着那三份红头文件,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这手笔太疯了。


    “徐区长,这三份调令一旦走特殊渠道漏给日军。”陈墨涵满眼忧虑道,“小鬼子的重炮群若是照着坐标砸下来,咱们外围掩护的弟兄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徐望川把红蓝双色铅笔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要的就是那帮蠢货把真金白银的炮弹,全砸在没人防守的石头山上。”徐望川冷笑一声道,“这七个人不在一处,三条假情报顺着他们先前的泄密渠道流出去,日本人炸了哪座山,内鬼就是哪条线上的。听响,抓人。”


    陈墨涵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调令分发。


    时间推移至深夜。


    凌晨一点四十分,南昌城东侧的夜空突然被刺眼的火光撕裂。紧接着,密集的重炮轰鸣声犹如闷雷般滚滚而来,震得地下作战室的顶板簌簌掉下灰尘。


    日军的火力侦察开始了。


    徐望川站在气窗下,看着远处染红的半边天,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凉水。


    “东侧无名高地,对应的是第二号调令。”徐望川转过身,面无表情道,“接触过这份情报的,只有第二通讯组的张科,以及第五通讯组的王立。马驰原,去收网。”


    “明白。”马驰原大步迈出作战室,枪套暗扣已经解开。


    城南一处砖瓦平房外。


    马驰原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外勤队特工,贴着墙根迅速逼近。他打了个手势,两名特工一左一右守住后窗。


    “砰!”马驰原抬腿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木屑横飞。


    屋内的张科显然处于极度警觉状态。门破的瞬间,他连外衣都没披,直接抓起床头的勃朗宁手枪,合身撞破后窗玻璃跳了出去。


    马驰原根本没有追的打算,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凭着直觉向窗外黑影坠落的方向扣动扳机。


    “啊!”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子弹精准打穿了张科的右侧大腿。两名守在窗外的特工瞬间扑上,一脚踩住他握枪的手腕,将人死死按在泥水里。


    十分钟后,抓捕第五通讯组王立的队伍传回消息。特工刚撞开门,王立直接咬碎了藏在领角的氰化钾胶囊,当场毒发身亡,尸体已经发黑。


    这种果断的求死速度,彻底坐实了这两人日谍潜伏小组的身份。


    南昌站地下审讯室。


    张科被粗大的麻绳绑在刑讯椅上。右腿的枪眼只做了简单的包扎,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他满头冷汗,却梗着脖子,死死咬着牙关。


    徐望川推门走进来。他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有牛皮纸本,没有审讯记录,甚至没看旁边烧得通红的烙铁一眼。


    他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科正对面。


    张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开口道:“老子什么都不知道!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他妈拿这些破铜烂铁吓唬人!”


    这种困兽犹斗的做派,徐望川见得太多了。特高课的培训班看来是经费不足了,调教出来的日谍就这点强撑的水平。


    徐望川身体前倾,看着张科的眼睛,语速极快且不带一丝感情。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上海正金银行静安支行,户名李德水。”徐望川语气平淡道,“转入资金,三千五百日元。十一月五日,存入两根十两重的大黄鱼。十二月二日,也就是南昌外围防线第一次被精准轰炸的第二天,账户多了一笔两千块大洋的无名汇款。”


    张科瞳孔猛地放大,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他拼命挣扎了一下,带动铁链哗啦作响。


    “你……你诈我!”张科声音发颤,歇斯底里吼道。


    徐望川没有停顿,大脑中储存的数据倾泻而出。


    “账户提款暗记,是一枚缺了右下角的梅花印。”徐望川冷漠至极道,“李德水是你亲弟弟的化名,他现在住在法租界霞飞路四百七十弄五号后厢房。你以为你那点卖国求荣的家底,日本人真的会替你守口如瓶?”


    最后一道防线被精确到门牌号的数据彻底碾碎。


    张科整个人瘫软在刑讯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的桀骜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恐惧。他明白,眼前这个上海来的长官根本不需要对他用刑,对方捏着他身家性命的死穴。


    “我招……”张科痛哭流涕,声音沙哑道,“是重光堂的指令。南昌城外有四个物资中转站是我们的联络点,站长都是日军特高课埋下的线人……”


    审讯室外的走廊里,陈墨涵拿着速记员送出来的口供,手都在发抖。一份口供,直接端掉了日军在南昌外围苦心经营了半年的整个情报交通网。


    徐望川从审讯室走出来,用手帕擦了擦手。


    “马驰原,拿这份名单,全城戒严收网。四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名单上的人全部进大牢。”徐望川厉声下令。


    马驰原立正领命,带人迅速冲了出去。


    陈墨涵跟在徐望川身后,满脸敬佩道:“徐区长,这次连根拔起,南昌防线的压力至少能缓半年。周站长那边已经在给戴老板拟报捷电文了。”


    “报捷?这点战果算什么。”徐望川停下脚步,冷声开口道,“张科这条线,接的是上海重光堂的军需调度。打掉几个喽啰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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