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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一人上厕所,四个人盯着

    深夜,徐望川右手捏着一把医用长镊子,夹着那半张带三菱油墨味的碎纸片,悬在灯罩旁。


    残缺的鸽子图案在昏黄光晕下显出暗蓝色的油墨反光。


    “主任。”马驰原推门走进来,反手合上门板,“豫章茶楼外围的便衣全部换防完毕。贺文远回了司令部机要室,没异常。齐少锋在租界边缘的一家小客栈落脚,也没动静。他们完全没察觉。”


    手腕一转,镊子把纸片搁在红木桌面上。


    “贺文远传递情报用的是日伪微型电台。”徐望川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老刀牌香烟,手指磕出一根,“电台这东西,密码本三天一换,发射频率一天一调。防谍办内部这只鬼,负责给他递最新频率。”


    马驰原盯着桌上那半块纸片,咽了口唾沫。


    “把纸撕碎,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扔进下水道冲走,神不知鬼不觉。”徐望川咬住香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可惜,纸质太硬,堵在了砖缝里。他以为自己销毁了铁证。”


    “我这就去挨个审!把今天去过后院茅房的人全过一遍水凳!”马驰原手按在驳壳枪柄上。


    “动动脑子。”徐望川吐出一口青烟,斜了他一眼,“人多眼杂。今天去过茅房的至少十八个。你一审,外面的贺文远立刻知道线断了。大鱼跑了,你赔?”


    马驰原讪讪收回手。


    “去把张科叫来。”


    三分钟后,张科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


    “带几个人,去后院。”徐望川叼着烟,语气平淡,“把茅房那三个下水道口,全给我用水泥浇死。封平。”


    张科嘴张了一下,半天没合上。


    “主任,那以后兄弟们如厕……”


    “让人每天用大木桶挑。专人看管,专人清理。”手指敲了敲桌面,“另外,从明天起,防谍办实行新规。”


    次日清晨。


    防谍办一楼大厅,三十六个外勤和内勤按组站得笔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徐望川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单手端着那个缺了漆的搪瓷缸,高碎茶的热气往上冒。


    皮鞋踩在青砖上,咔哒,咔哒。


    他在队列前慢慢走。


    “二队。”脚步停下。


    老刘打了个寒颤,挺直腰板大喊:“到!”


    眼皮没抬,盯着手里的茶水。“昨天下午,你们去西关提审犯人。报销单上写着雇两辆黄包车,车马费六角。”


    老刘头皮发麻。


    “西关到防谍办,单程三点五公里。”徐望川吹开茶叶,“六角?多出来的几分钱,你老刘买烟抽了?”


    没人吱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防谍办,不是你们吃空饷的善堂。”嗓门拔高,扫过全场那一张张煞白的脸,“昨天我讲了填表的规矩,今天我再加一条。”


    所有人竖起耳朵。


    “从今天起,实行‘五人连坐制’。同组的五个人,吃喝拉撒,必须报备。一人离岗,其余四人签字作保。”停顿了一秒,声音砸在墙上带着回音,“要是有人表格填漏一个字,离岗超过规定时间一分钟。”


    他笑了。


    “这五个人,当月津贴全部扣除。当晚所有人不许睡觉,《保密守则》罚抄一百遍。互相盯着点,别被你们的兄弟坑死。”


    人群里传来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马驰原站在角落里,后槽牙直冒酸水。这哪是防谍,这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徐望川转身走向楼梯口,走到一半,回头补充。


    “茅房下水道坏了。去后院的人,不许带任何纸张进去,草纸由值班人员统一发放。谁敢把带字的纸扔进木桶,按日谍论处。”


    大厅里炸了锅,抱怨声压不住地冒出来,全是在骂娘。


    中午十二点,文书室。


    老宋坐在办公桌后,额头上全是汗。


    四十五岁,平日里老实巴交,永远是第一个来扫地打水的老好人。现在嘴角起了三个燎泡,裤兜里那张写着今晚贺文远微型电台发报新频率的纸条,已经快被手心里的汗浸透了。


    他站起身,凳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老宋,干嘛去?”对桌的小李立刻抬起头,手里还抓着笔。


    “去……去趟后院。”声音有点虚,“拉肚子。”


    “不行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小李赶紧翻开桌上的报备本,“老宋,你可别坑我。昨天老刘被罚了三块现大洋,我这月还有半个家要养呢。咱们组五个人,规矩是必须互相盯着!”


    门外,同组的老张也探进头来。


    “老宋拉肚子?走走走,我陪着。”老张满脸不耐烦,“你他妈可别在里面超过十分钟,我还等着下午交档案呢。你要是超了时,连累老子今晚抄一百遍《保密守则》,我扒了你的皮!”


    老宋脚底像钉在了地砖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来到后院茅房,原本直通地下的排污口变成了一整块平整的水泥地。中间放着个大木桶,旁边还站着个专门发草纸的卫兵,两只眼珠子一错不错地扫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老宋蹲在茅房里,肠子抽着疼。


    门外不到半米,小李和老张正大声抽烟聊天,时不时看一眼怀表。


    “老宋!七分钟了!你他妈掉里面了?还有三分钟!”老张拍着木板门。


    老宋摸着兜里的纸条,手抖得像筛糠。没法扔,那一大片白色的密码纸在污物里显眼得要命。不能多待,多待一分钟这俩同事绝对敢冲进来把他拖出去。


    这条线,彻底断了。


    被一张该死的考勤表和几十斤水泥,掐断了。


    防谍办三楼,档案室。


    张科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份名单上重重画了个红圈,推开主任室的门。


    徐望川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主任。”张科走近,声音极低,“老宋。”


    徐望川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抬了抬手指。


    “从上午十点到现在,他去了四趟茅房。”张科翻开手里的记录,“每次都被同组的人跟着,每次出来脸色都更白。刚才我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他急得拿水杯的手都在抖,水洒了一桌子。而且,贺文远那边的频率变更时间,就在今晚八点。”


    马驰原在旁边听着,舌头在后槽牙上顶了一下。


    不审,不打,不用刑。就凭几张破表格,活生生把那只鬼给憋出来了。


    “盯死他。”徐望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没动,“他传不出纸条,晚上肯定会想其他办法去接头。只要他敢走出防谍办的大门,就抓活的。”


    “是!”张科立正。


    刚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岗哨的外勤小跑进来,军帽都歪了半边。


    “主任!马副官!”岗哨敬了个礼,脸色焦急,“外面战地医院的林护士,托人送口信来求救。”


    徐望川坐直身子。


    “林晚?出什么事了?”


    “林护士带人去司令部后勤处批药,那边扣着物资不放。两边吵起来了,后勤处的李科长脾气大,拔枪把林护士带来的人顶在墙上,说再闹就以扰乱军纪论处!”


    马驰原立刻火了。拔枪指着女人,这后勤处的人脑子进水了?


    徐望川站起身。


    “卡我徐某人的债主?”嘴角挑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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