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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陈恭澍甩开徐望川的手,顺着弄堂拐角上了怡和洋行空驳船的跳板。


    “顺风耳又怎么样,隔着苏州河,他们还能飞过来咬人?”


    白世维掀开底舱的帆布帘子,指着河对岸缓缓的碾过石子路的两辆灰色厢式卡车。


    “你小点声,车顶上架着环形天线的那辆车里,坐着满洲调来的大阪女电讯员,这女人顺着前两天咱们试机的底波一路咬到河北岸了。”


    河对岸的灰色厢式车厢里,大阪女电讯员双手摁着耳机,手指转动刻度盘。


    “报告,目标游离电波就在两岸五百米的水道夹角里,对方还没有拔掉电源,随时会再次开机发报。”


    站在车踏板上的狼吐掉嘴里的草根,冲着身后待命的宪兵小队挥了挥手。


    “把北岸桥头和那三条通往河滩的死弄堂全部拉上铁丝网,等里头的指针一叠合,直接拿炸药包把门轰开。”


    几十名日本宪兵与七十六号便衣端着步枪散开,皮靴砸在北岸的青石板上咔咔作响。


    驳船底舱里,马驰原趴在舷窗边往外瞄了一眼,回过头搓了搓满是汗水的手心,盯着木箱上那台美制高频信号发生器。


    “杨先生,对面少说有四五十条枪,咱们这小铁盒子一响,小日本的机枪子弹不得顺着河面全泼到船板上来?”


    徐望川蹲在木箱前,拧了半圈旋钮,又在发报键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怕什么,黄浦江口还停着美国人的奥古斯塔号巡洋舰呢,我先把底频并进美国海军的公用导航信标里,看那帮关东军敢不敢往洋大人的军舰上开炮。”


    陈恭澍靠在舱壁上擦着驳壳枪的套筒,抬头看了一眼跳动的电流表。


    “光借美国人的壳子顶多让他们不敢乱开枪,你想把这群恶狗引到哪儿去?”


    “高桥那个戴眼镜的助理不是刚从萨文科夫手里买了条保命的线报吗,咱们得帮他把这出戏唱圆了。”


    徐望川的手指落在电键上,滴答滴答的电码声在狭小的底舱里响了起来。


    “我往里头掺了满铁调查部上个月作废的物资代码,再把反射角往北岸偏上十五度,正好落进虹口和闸北交界的那座旧面粉厂。”


    北岸的测向车内,女电讯员绷着脖子,两手用力的按住剧烈摆动的罗盘指针。


    “抓住了,电波反射点在西北角三百米外,是固定波长,他们正在往重庆发急电!”


    车门外头的刺一把扯过行军地图铺在引擎盖上,顺着女电讯员手指的方向摸过去,手指用力的点在一个画着红圈的日商旗号上。


    “裕泰旧面粉厂,这地方不是七十六号吴四宝背着李士群藏私钱和云土的老窝吗?”


    狼凑过来扫了一眼地图,抓起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狼说的是日语:


    “怪不得高桥君的助理中午来说,大丰的林老板花重金买通了吴四宝的小老婆躲进私宅养伤,原来这帮支那潜伏者真把电台架在吴四宝的裤裆底下了!”


    狼继续下令。


    “叫宪兵队把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到面粉厂大门对面,不用跟七十六号打招呼,抓活的!”


    两卡车日本宪兵轰着油门冲进北岸巷口,沙袋刚在面粉厂铁门外堆起半人高,二楼透气窗后头负责看守烟土的十几个吴四宝心腹打手就听见了动静。


    领头的刀疤脸扒着窗台往下看了一眼,见全是穿黄皮的日本宪兵和特高课便衣,转身冲屋里的弟兄吼了一嗓子。


    “妈的,肯定是李士群那个王八蛋趁着四爷关禁闭,借日本人的手来黑咱们最后这批大烟土了,给我拿手榴弹往下招呼!”


    三颗木柄手榴弹顺着二楼窗口砸在马路当央,轰隆几声巨响,冲在最前头的三个日本宪兵当场被弹片掀翻在血泊里。


    狼被气浪掀退了两步,抹了把脸上的血,拔出指挥刀往前一劈。


    “反了天了,吴四宝敢勾结重庆分子抗拒皇军搜捕,掷弹筒上前,把那栋破楼给我轰平!”


    炮火声和机枪的扫射声,隔着苏州河传到了南岸码头。


    徐望川拎着单筒望远镜走到驳船甲板上,看着北岸面粉厂屋顶腾起的滚滚黑烟,顺手拧下信号发生器上那根滚烫的真空管,扬手丢进浑浊的河水里。


    陈恭澍走到船舷边吐了口唾沫,听着对岸的惨叫声摇了摇头。


    “吴四宝还在极司菲尔路的禁闭室里吃冷饭呢,外头的手下就替他把炸死日本宪兵的罪名给坐实了,这回就算他把心掏出来,李士群也得借日本人的刀宰了他。”


    “李士群杀不杀吴四宝不打紧,只要狼和刺这两条疯狗在面粉厂废墟里刨上一宿,咱们今晚去东区就少了一双盯梢的眼睛。”


    徐望川合拢望远镜塞进长衫口袋,转身刚要往跳板下走,白世维带着一身水汽从码头栈桥上快步的跑了过来。


    “杨先生,陈群刚让巡捕房的华捕递了十万火急的口信出来,赤木亲之半个钟头前签了提审单,涩谷没去审孟伙夫,直接把印钞厂的包工头龚二顺押进加贺町的水牢了。”


    马驰原背着装满器材的麻袋从底舱钻出来,听见这话把麻袋往甲板上一扔。


    “龚二顺那个软骨头连赌债都扛不住,进了水牢还不得把老底全抖落出来,咱们现在就去加贺町劫人?”


    “加贺町里头驻着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你拿头去撞他们的铁丝网?”


    徐望川看了一眼怀表上的指针,迈步走下摇晃的木跳板。


    “龚二顺当初只见过替咱们跑腿的苏州账房,还没见过杨文远的真容,涩谷就算撬开他的嘴,也得先去核对梅机关的字迹档案。”


    他抬手按住马驰原的肩膀,顺着河岸往东面杨树浦的方向看去。


    “去把圣公会那条装了柴油机的舢板开过来,赶在龚二顺把分理处那条线彻底咬死之前,咱们先去高桥的新老巢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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