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接过加急电报,看到柏鸿钧三个字,把电报压在红十字卡车的路线记录上。
拿起另一张记录时,他才发现纸页放错了位置,又重新分开。
“后天下午到十六铺,船期没变。”
徐望川把路线记录递给白世维。
“柏鸿钧还在船上,陈恭澍跟的那辆车却不会等他,南市那边有回信吗?”
白世维合上文件夹。
“卡车下午又走了一趟,进了伪警察局后院,卸没卸箱子还没看清,老陈准备跟到它今晚落脚的地方。”
“让他继续跟着,没看见底档就别碰车。”
徐望川将柏鸿钧的电报放到一边。
“重庆来人要看什么,等他上岸再说,眼前这辆车丢了,南市十几个弟兄都得搬家。”
沈玉兰从账房出来,把两只封好的信封放进铁皮柜,没有立刻落锁。
“北原小姐离沪的花销已经拆开了,买钟走香料铺的杂项,通行手续走商会交际,救济所的账册里没有这两笔钱。”
她把钥匙留在桌上。
“柏鸿钧若真要查,我可以把公开账册给他看,九龙那边的户头不能进上海区账目。”
徐望川拿起其中一只信封,看见封口处盖着德昌洋行的火漆,又原样放了回去。
“他带着督导两个字来,看的未必只有钱。”
白世维抽出本月的支出册,翻到已经签过字的那一页。
“明面上的经费只有各组薪饷和粮款,花旗银行的本票没有入这本账,香港药材行也只跟洋行做生意。”
他说到这里,把账册合上。
“柏特派员想吃大闸蟹,老周可以给他蒸一笼,想把手伸进铁皮柜,那得拿戴老板的手令来。”
陆小莺拿着短码电报从后屋出来,纸上只有两行字。
“九龙回电,北原小姐已经靠岸,杨掌柜和宫九先生接到了人,住进了药材行后院。”
徐望川看完,将电报递给陆小莺。
“送去灶房烧掉,回执归海外联络卷宗,只写侨眷抵港,别留姓名。”
陆小莺拿着电报离开后,沈玉兰才锁上铁皮柜。
“北原公馆那边若来人查呢?”
“北原绫拿的是外交信使船票,九龙那边也没有军统的人去接她。”
徐望川把柜门往里推了一下,确认锁舌已经扣住。
“她去香港探亲,走的是日本侨眷的路,谁问都是这个说法。”
沈玉兰收起钥匙,没有继续追问。
下午三点,赵二从四马路回来,外套上沾了茶楼的油烟味。
进门后,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把一张三井分社的名片放到桌上。
“杜家账房从爆炸里捡回一条命,今天跑去三井分社报丧,小顺子正好在门房送商会帖子,听见他提到了这张名片。”
徐望川拿起名片,背面写着佐久间的日文姓氏。
“座钟送上三楼了吗?”
“送上去了,杜世昌打算留到宴席散场,再让人包起来送给佐久间。”
赵二拖过椅子坐下,抬手闻了闻袖口,嫌弃地把胳膊放远了一点。
“军需官还没吃完饭,钟就在书房里响了,杜家的佣人跑出来时,红绸和礼单都还堆在楼梯口。”
白世维从文件夹里找出杜公馆的平面图,把三楼书房圈了出来。
“这就和巡捕房报上来的位置对上了。”
徐望川将名片放在平面图旁。
“佐久间最近在收什么货?”
“棉纱和药品,三井分社这几天还替虹口陆军医院调过车。”
赵二朝桌上的红十字卡车记录抬了抬下巴。
“是不是同一批车,我没敢乱问。”
徐望川把两张纸叠到一起,又分开摆回桌面。
“查佐久间这两天的公开行程,只查商会和报纸上能见光的东西。”
他把三井分社名片推给白世维。
“杜世昌已经死了,咱们没必要替他把这份礼补送过去,盯住佐久间和陆军医院的车就够了。”
电讯室的门在这时打开,报务员送来一份局本部长电。
沈玉兰接过电文,多看了一遍末尾的抄送栏,才放到徐望川面前。
“嘉奖令抄送了四个处室,名字以前都没在上海区的往来电报里出现过。”
徐望川将柏鸿钧的加急电报抽出来,与嘉奖令并排放好。
前一封要求督导全盘行动,后一封把四名陌生主任塞进抄送栏,两张纸放在一起,意思已经够明白。
“前阵子要钱的时候,这四个处室没有一个肯回电。”
他拿起钢笔,在柏鸿钧抵沪的时间下面画了一道线。
“等柏鸿钧上岸,行动简报可以给,经费总册不能离开洋行,人员名册也不能让他带走。”
白世维翻开支出册,将几页海外往来凭证抽出来,装进另一只文件袋。
“公开账留在柜里,海外账今晚送进花旗银行保险箱。”
“另外通知各组,柏鸿钧来沪的消息不准往下传。”
徐望川把嘉奖令收进文件夹。
“他要真是来督导的,知道的人越少越省事,他若带着别的差事,咱们也能看看他先找谁。”
同一时刻,北原隆一带着书面申诉再次走进梅机关。
昨天回到公馆后,他已经看过门房记录,也问过被扣证时在场的车夫。
通行证先被涩谷收走,赵二出面后才放行,女儿当天中午便登船离沪,这些事拼在一起,梅机关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南造云子从楼梯下来时,北原隆一把公文包扣在接待桌上,抽出那份没有得到回复的申诉书。
“南造少佐,这份文件上午送进了你的办公室,到现在没有批复。”
南造云子扫了一眼纸上的兴亚院印章,没有伸手。
“北原小姐已经离开上海,你还要我批什么?”
“涩谷扣过她的通行证,还派人在公馆外守了两天。”
北原隆一将申诉书往前送了一截。
“她登船前受过谁的盘问,梅机关必须给兴亚院一份书面说明。”
南造云子把文件夹交给身后的秘书。
“令媛在受查期间擅自离沪,梅机关还没有向你追究责任,你倒先来问我要说明。”
“她持有合法船票,通行手续也经过商务科备案。”
北原隆一没有收回申诉书。
“你的人扣证在前,跟踪在后,现在还想搜她的房间,这件事我会原样报告兴亚院本部。”
南造云子终于拿起那张纸,看完后从中间撕开,扔进接待桌旁的纸篓。
“那就报告吧。”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
“兴亚院收到报告以前,北原公馆的电话和来客都要接受检查,令媛在租界接触过谁,我也会查出来。”
北原隆一站在接待桌前,公文包的铜扣硌在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拿回申诉书剩下的半张纸,装进公文包,径直去了影佐祯昭的办公室。
南造云子走到楼梯转角,朝门边的涩谷招了招手。
“监听北原公馆,来电和去电都留录音,兴亚院的人若去拜访,也把姓名报上来。”
涩谷取出一张内部观察单,在姓名栏写下北原隆一,又把电话接线编号递给地下监听室。
接线员拔下原来的插头,将北原公馆那条线接进了监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