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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大货车突然出动了

    “叶吉卿也是个精明人,你看她递出来的这张纸条,上头只老老实实写了李士群拍桌子追金条、吴四宝摔茶碗骂娘的当场动静,至于他们夫妻俩半夜在枕头边瞎猜吴四宝把金子藏哪儿了,她是一句没敢当成准信往纸上写。”


    徐望川捏着那张窄纸条看了一遍,顺手递给旁边的白世维。


    白世维接过纸条,从档案袋里翻出曹家渡博古斋火并的旧卷宗对照了一下。


    “望川你说得没错,当初咱们用两根真金条垫着铅块让博古斋掌柜去跟吴四宝狗咬狗,李士群把箱子原封不动献给梅机关,结果被影佐退回来两块大铅疙瘩,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李士群一直怀疑是吴四宝在半道上换走了真金,可吴四宝赌咒发誓说自己没碰过箱子底,两边到现在也没谁拿得出补交梅机关的凭据。”


    徐望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


    “李士群这一逼,吴四宝手里没钱补窟窿,准得在街面上想歪门邪道捞横财,你明天一早借着盛家粮行盘查年底存货的由头,去极司菲尔路外围和曹家渡那几条街转转,只许用眼睛盯死吴四宝名下那几辆货运卡车和私人栈房的进出变化,绝不准去跟吴四宝手底下的小头目搭腔,更不准露口风替他们打听什么黑市买金子的路子。”


    赵二一口喝干碗里的茶。


    第二天一早摇着折扇,揣着泰昌粮行的催账单子去了曹家渡货栈街,晃悠到晌午才晃回德昌洋行。


    他一进二楼书房,把折扇往桌上一拍。


    “徐先生,还真叫您给料准了,极司菲尔路西头那家顺记车行,明面上是青帮开的买卖,实际上里头那辆载重三吨的道奇敞篷大货车一直是吴四宝的干儿子在管,我今儿个过去一看,那辆平时天天替纱厂拉棉纱的大货车,已经在院子里连着停了四天,一包杂货都没接过。”


    白世维听见这话,抬起头问。


    “你过去打听的时候,没惊动车行里头的管事吧?”


    “老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连车行的大门都没进,就站在街对面跟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的搬运车夫闲扯淡。”


    赵二把翠玉扳指转了个圈。


    “那几个车夫正骂街呢,说是每天一大早被叫来车行候着等装货,结果干等一整天连车门都不让开,耽误了他们去码头扛大包的工夫,我就顺着泰昌粮行年底要租大车拉年货的话茬找车行账房问了个价,那账房眼皮都不抬,跟我说这辆车这礼拜另有大用场,给多少现大洋都不外租,我也没敢多嘴去追问货主是谁,扭头就回来了。”


    马驰原在旁边整理防潮油布,一听有大货车空着等装货,凑到桌边比划着。


    “川哥,三吨重的道奇大货车要是车板加固过,底盘稳当得很,吴四宝把这辆大家伙扣在院子里连停四天,说不定是打听到哪家银行要往虹口运大黄鱼,准备带着青帮徒弟去干一票劫金车的大买卖,咱们按这车况算算,一车少说也能拉上百根大金条啊!”


    沈玉兰在核对年底的粮站开销,听见马驰原瞎起哄,立马打断他。


    “驰原你快省省吧,人家顺记车行的车厢门都还没打开呢,连拉的是金条还是烂木头都没影儿的事,你就先算上能抢多少根大黄鱼了,万一吴四宝只是拿车替他老婆搬古董家具,你难不成还要扛着冲锋枪去劫一车破桌子烂板凳回来?”


    马驰原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敢再接茬。


    徐望川也跟着笑了笑。


    “玉兰说得在理,没影儿的事别瞎琢磨,你这两天别往外头跑,专心把咱们后院那辆道奇货车和两辆福特修利索了,保证随时拉得动几十袋大米就行,我绝不会为了一个还没证实的租车消息,多花一分钱添置军火。”


    过了两天,愚园路西侧卡口的昌记煤球店借着给洋行送煤球的工夫,又往后院递进来一条新口信,说是吴四宝手底下的两个青帮小头目,昨天下午在昌记后街的杂货栈房区转悠了半天,点名要租一间能开进大卡车的独门空库房,而且跟房东讲明要自己派人日夜看守,绝不肯跟别的南货商号合用一个大院门。


    白世维把昌记捎来的口信和赵二打听来的顺记车行消息摆在一块儿,把原本拿起来的红铅笔又放了回去。


    “望川,停货车是头几天的事,找独门空库房是昨天的事,这两桩动静前后隔了好几天,中间连个经手人的名字都搭不上,我不能凭空把它们硬连成吴四宝要抢金子的计划,咱们还得沉住气,等第三处能拿得准的实锤动静露出来再说。”


    正说着话,老赵头敲门进来领月底补买粗粮的现钱,沈玉兰核对完斤两单子,打开铁皮钱匣子,照着月初定好的原数把一百五十块现大洋拨给老赵头,至于原本预备给赵二继续去车行盯梢的二十块钱外勤费,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另一个布袋里,半文钱都没从买米的款子里挪用。


    到了下午,陆小莺挎着竹篮去卢湾南头给一家歇业的干货铺送退烧药,走到原定接头的弄堂口茶摊前,瞧见条凳上坐着两个腰里鼓鼓囊囊的陌生汉子,端着凉透的茶碗四下乱瞟。


    她脚下步子没停,挎着篮子从弄堂口走了过去,在街尾买了一包五香豆才绕回德昌洋行向徐望川复命。


    “干得漂亮,既然原定的茶摊前头有生人久坐,当天的见面就该立刻取消,绝不能硬着头皮往上凑。”


    徐望川听完陆小莺的汇报,准许将卢湾南头这条联络线暂时休止半个月。


    “你明早让跑街的学徒给那家干货铺掌柜捎个口信,病好了就照常开门卖他的木耳香菇,这两礼拜不用再往咱们中转铺递任何消息,更不必为了赶着送一句平安话,心慌意乱地把整个铺面搬空撤走。”


    又过了四五天,到了一月下旬,极司菲尔路的叶吉卿借着出来买年货的机会,往霞飞路绸缎庄塞了第二张字条。


    白世维把字条拿到书房念了一遍,说是吴四宝昨晚在家里喝多了黄酒,拍着胸脯跟老婆吹牛,说他这礼拜已经在虹口摸准了一笔肥得流油的大买卖,只要干成了这一票,不光能把欠梅机关那两块金条的旧亏空彻底补齐,还能给手底下百十号弟兄发一笔厚实的过年赏钱。


    徐望川听完,把赵二头前报的顺记车行动静又核了一遍,拿红铅笔在街图上把道奇货车停运的那几个日子画了个圈,依旧没有在纸上写下任何关于劫案的结论。


    直到当天傍晚,长期守在虹口三井商社斜对面修车铺的眼线托人送回一张沾满机油的废报纸。


    说是今天下午三点半,顺记车行那辆停了快十天的道奇敞篷大货车突然开进了虹口界内。


    停在横滨正金银行押运车队每周必经的四川北路街边,车上的四个吴四宝心腹坐在驾驶室里抽了一下午的烟,连街边任何一家店铺的门都没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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